只见桶内密密匝匝挤着的，竟是白生生胖嘟嘟，还顶着鹅黄嫩芽的稀罕物事。

根根清爽水灵，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菜蔬。

“哟！这是啥？”

众人顿时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满是惊奇。

顾氏也不遮掩，坦然笑道：“这叫豆芽菜，是用黄豆发出来的。”

“豆子发的？”

最先问话的赵家媳妇郑氏眼睛一亮，也热切了几分，“这法子好！嫂子，这怎么发的？快跟我们说说，也让大伙儿都学学？”

她这一问，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听的村人，都瞬间安静下来。

目光灼灼地盯紧了顾氏母女，生怕漏掉一个字。

顾氏哪里想到，这些人竟然直接问这赚钱的法门？

她一时都有些愣住了。

苏溪河立马说道：“还请郑婶子谅解。这发豆芽的法子，是早年家中在京城的旧仆所传，立过誓不能外泄的秘方。如今我们一家子就指着这点微末技艺换些钱粮，实在不便透露，还请你和各位乡邻体谅。”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说明了是“京城秘方”抬高了身价，又坦言要靠此换钱粮谋生，让人无法反驳。

那郑氏脸上的热切笑容顿时僵住，讪讪地收回探前的身子，面上有些挂不住。

嘴上只好勉强道：“哦哦，原是这般……是该如此，是该如此。”

周围竖着耳朵想听秘方的人们，也只好悻悻然地散开了。

顾氏微叹口气，带着苏溪河坐上牛车，再不多说话。

牛车上其他人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啥，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微妙的沉寂。

苏溪河却神色坦然自若，并无半分窘迫。

她听到林未央在抱怨：“这些人真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怎么好意思这么直愣愣地打听人家吃饭的手艺？溪河你做得对，就不该告诉他们！”

苏溪河听着林姐姐那带着现代词汇，愤愤不平的维护之语，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

她知道“边界感”大概是指人与人之间该有的分寸和距离，觉得这词儿用得极准。

牛车在乡间土路上不紧不慢地颠簸着，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气氛渐渐消散，车上几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唠起了家常。

苏溪河脑海里却再次响起林未央的声音，这回分明有着几分戏谑和分享八卦的兴致。

“溪河，跟你说个趣事儿。那个赵泽，还记得吗？就是上回我去超市买红糖时莫名其妙来说教我的那个前同事。现在时不时给我发微信。”

“微信”二字，苏溪河已是知晓，那是林姐姐世界里一种极为神奇的传讯方法。

无论相隔多远，消息瞬息即至。

“他呀，这两天又时不时来找我说话。也没个正经事，一会儿问在干嘛，一会儿又发什么早安晚安的。有时候又拍些生活日常发给我。”

林未央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的好笑，“明明也不熟，以前在公司话都没说过几句，这般冒昧殷勤，真不知他心里琢磨些什么呢。”

苏溪河虽对那个世界许多规矩不甚明了，但人情世故却是相通的。

她闻言，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心中暗道：这般行径，确实失于轻浮冒昧。

第51章 大冬天的豆芽

即便在林姐姐那般开放的世界，男女之间，若无正经事由，这般平白无故地频繁问候打搅，也绝非君子坦荡所为。

下了牛车后，见左右无人，苏溪河轻声道：“林姐姐，此人既无要事，又这般纠缠，确非稳妥之辈。你还需多加留心，勿要被他烦扰了才是。”

林未央轻笑一声：“放心，我理会得。就是觉得有点好笑，跟你念叨念叨。好啦，不提他了，你们到市集了，专心卖豆芽！我还等着豆芽惊掉大伙儿的下巴呢。”

顾氏母女刚将那盖着湿布的木桶放下，便已有眼尖的老主顾好奇地张望：“苏家嫂子，今日又带了什么新鲜物事来？”

顾氏笑着揭开湿布，那白生生水灵灵挤作一团的新奇豆芽，甫一露面，便引得周围一片低呼。

“哟！这是啥菜？怎的从未见过？”

“瞧着真水灵，这大冬天的，竟能有这般鲜嫩的菜蔬？”

顾氏温声解释：“这叫豆芽菜，是黄豆发的，爽脆清甜着呢。”

她想起林未央的叮嘱，又补充道，“清炒或是煮汤都极好，若诸位不嫌弃，我这儿倒有两个简便的法子……”

一听有四文钱一斤这般稀罕的冬菜，又有附赠的菜谱，问询的人立刻围拢过来。

不少人更是感叹：“原以为你家的菠菜卖完就没了，没想到转眼又得了这般好东西！这秋冬时节，可是难得！”

约莫十二斤豆芽，因着新奇和顾氏毫不藏私地分享做法，卖得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