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娘子却故意把脸一板，带了几分嗔怪：“哎哟，我的好姐姐！你这话可就外道了。我明明见你收了马寡妇家的萝卜，李婶子挎着一篮子白菜硬塞给你，你不也收下了？怎地偏偏到我这儿就不行了？莫非是瞧不上我家的白菜不成？”

她不等顾氏辩解，又连珠炮似的说道：“再说，你家这些时日，照顾了我们家这许多生意，先前就打了那么多家具，如果又来打桶。这两棵自家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值当什么？你再推辞，就是真跟我们生分了！”

顾氏被她这一番话堵得无奈，又见张木匠也在旁边憨厚地笑着帮腔：“大娘子你就收下吧，不值当什么，家家户户都有的。”

顾氏见推辞不过，只得示意苏明川接过那沉甸甸的白菜，诚恳道：“既如此，我便厚颜收下了。多谢张家娘子，张师傅。等过几日家里豆芽发得了，也送些来给你们尝尝鲜。”

张家娘子这才转嗔为喜，眉开眼笑：“那敢情好！我可就等着尝尝姐姐的手艺了！”

目的达到，她心满意足地送顾氏出了门。

见顾氏的身影远了，张家娘子脸上的热络笑意便淡了下去，回头剜了自家男人一眼.

“方才你那般瞅我做甚？防贼似的！怕我嘴上没个把门的，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了顾大娘子不成？”

张木匠被婆娘说中心事，黝黑的脸膛上,有些窘迫：“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瞧见前几日郑氏她们围上去问豆芽方子，被苏家那小娘子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我是怕你也凑上去问，平白让人为难，反倒伤了情分。”

张家娘子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往腰上一叉，声音拔高了些：“好你个张木匠！在你眼里，我就是那般眼皮子浅不识趣的人？人家安身立命的手艺，我能那般没眼色地去打听？”

“我告诉你！我不仅不会问，我还看得真真儿的！你别看苏家如今只剩下一门子的女流，带着些半大孩子，可你瞧瞧，从顾大娘子到下面几个姑娘，哪个是省油的灯？”

“更别提，人家家里还坐着一位正经的秀才公呢！虽说是被革了功名，但那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这样的人家，就算眼下落难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复起？咱们帮衬着些，结个善缘，将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谁还去贪图那发豆芽的方子，惹人厌烦？”

张木匠被婆娘这一顿说道，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自然知道自家婆娘平日里是最精明的人，就连这木匠活儿，她也拉来了不少。

自己一门心思听她的就行。

因此也如往常一般直点头：“是，还是你想得周到。”

张家娘子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进屋。

这日，苏明德又将抄录好的几本书册送至书局。

结清工钱后，他并未立刻离去，沉吟片刻，对掌柜的开口道：“掌柜的，晚辈偶得一些典籍残卷，上头有些前人的批注，自觉颇有些价值。不知掌柜的可有兴趣一观？”

掌柜的起初并未太在意，只当是这年轻书生得了什么寻常旧书，随口应道：“哦？什么批注？拿来我瞧瞧。”

苏明德便从怀中取出小心包裹着的几页纸，正是他依着林未央传送来的《程墨前选》，带有精辟批注的篇章，精心誊抄下来的样本。

其中朱笔评点、层次标记、典故出处一应俱全。

掌柜的漫不经心地接过来，目光扫过纸面。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凝固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凑近了仔细观看，越看越是心惊！

那破题的点评，结构的剖析，典故的溯源……

条条切中要害，句句精辟入里，这绝非寻常读书人能有的见识，分明是名师手笔！

这对于备考的学子而言，无异于无价之宝！

他们这小地方，哪里能见到这样的典籍？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明德：“这批注从何而来？竟如此精妙！”

苏明德神色平静，坦然道：“不瞒掌柜的，晚辈苏明德，原是京城人士，身上亦有秀才功名，后因家事获罪流放至此。这些批注，乃家中藏书残卷所载，可惜仅余部分了。”

掌柜的闻言，再仔细打量苏明德，见其气度确与寻常村野书生不同，心下便信了七八分。

他紧紧攥着那几页纸：“原来如此！苏秀才，这批注价值非凡！却不知那残卷可还有更多？若能抄录全本，必定爆火啊！”

苏明德沉吟道：“全本一时难以凑齐。晚辈目前至多只能再提供半本的内容。晚辈想着，若掌柜的觉得可行，不如由晚辈先将这半本仔细抄录数份，放在贵书局代售，看看反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