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前后院里，那原本被割得只剩下根茬的菠菜畦里，竟又冒出了嫩绿的新叶。

且长势飞快，不过几日工夫，又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

这景象在万物逐渐凋零的深秋里，显得格外扎眼和不可思议。

“苏家娘子，你家这菠菜是成了精不成？怎地割了一茬，又冒出这么鲜灵的一茬来？”

一个邻家妇人扒着篱笆，忍不住好奇地高声问道。

其他路过的村人也纷纷驻足，他们种了半辈子地，何曾见过这般割了还能迅速再生的菜蔬？

顾氏正在院中晾晒衣物，闻声抬起头，见是相熟的邻里，便也不隐瞒。

“嫂子说笑了，哪能成精。不过是这菠菜好种，耐寒，割了之后追些肥，浇足水，伺候得精心些，便能再发一茬。我们也是试着种，没成想还真成了。”

她话说得谦逊，却也在理。

村人们听了，虽觉惊奇，但想到苏家如今不同往昔，连苏秀才都能靠抄书赚大钱，这种出些稀奇菜蔬，似乎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只是那眼神里的羡慕，却是藏也藏不住。

“竟还能这样？那可真是好菜！这第二茬，怕是也能卖上好价钱吧？”有人忍不住酸溜溜地问。

顾氏依旧笑着：“也就是自家吃用，再匀出些换点油盐钱罢了吧。”

她虽说得轻松，但村人都心知肚明，这第二茬水灵灵的菠菜，定然又能为苏家换来不少进项。

破庙那边，苏康平一家与几个同样落魄的族人挤在四处漏风的角落里，饥寒交迫，日子愈发艰难。

苏家大房这边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又是卖高价菠菜，又是卖豆芽，又是抄书赚钱，甚至还雇人收柴火……

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的耳朵？

每每听到村人议论苏家又得了什么进项，方氏便觉得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

她曾偷偷窥探，恰好瞧见苏明川拎着半篮子水灵灵的菠菜和鲜嫩的豆芽，进了里正家的院子。

不必多说，这定是大房那边特意送去给里正家的。

其用意显而易见，便是要牢牢稳住与里正的关系，在这北乐村彻底立足，彻底与他们这些穷亲戚划清界限。

里正娘子收下那稀罕的菜蔬，嘴上客气着，心里却也门清。

她对着里正感叹道：“当家的，你瞧瞧这苏家，虽说遭了难流放到咱们这儿，可这挣银钱的本事，真真是比旁人家要容易得多！这才多久，又是好菜又是抄书的，如今竟还要租地来种了！”

第54章 十两银两担粮

里正也赞同：“是啊，人家是沉得住气，也有真本事。只要他们老实安分，我也不找他们麻烦。”

更让破庙那边的人感到绝望的是，顾氏近日竟又放出了消息，想要租赁两亩地。

显然是想着开春后大干一场，要将这种菜卖菜的营生做得更大。

“他们怎么会懂发那劳什子豆芽？又怎能种出那般金贵的菠菜？这寒冬腊月的，邪了门了！”

刘氏忍不住嘀咕，脸上满是怀疑和不甘。

方氏咬着牙低声道：“还能为什么？定是京城那边还有人暗中帮衬他们！给他们送了银钱，或者指点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门路！我就说嘛，他们当初被抄家流放，怎地还能这么快立起来？”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一股怨气直冲头顶。

对着其他人抱怨：“现在想想，以前在京城时，他们大房表面上看着宽厚，时常接济我们，可那些真正赚钱的，要紧的营生路子，哪一样不是紧紧攥在自己手里，何时真心实意地带挈过我们这些族人？不过是拿些小恩小惠糊弄我们，显得他们多大度似的！如今落了难，这自私自利的本性更是露出来了！”

这番言论也引得破庙中其他人点头附和。

她们也曾试着在村里与其他妇人闲话时，隐晦地透露这种猜测，抱怨大房藏私，不顾族人。

然而，听者大多面露古怪，甚至嫌弃地看着她们。

张家娘子心直口快，当场便呛声道：“哟，这话说的！人家如今的好日子，是人家自己挣出来的！又是种菜又是抄书，哪一样不是辛苦营生？你们虽是族人，可凭什么就非得把赚钱的营生都分享给你们？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噎得方氏等人面红耳赤，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们没想到苏家在村里不仅仅是立了足，还得了民心！

破庙里的日子越发艰难，逼得众人再也无法坐以待毙。

男人们每日出去四处寻找短工零活，或是上山砍柴，拼尽全力也只能换回些许糊口的糙米杂粮。

妇人们也被迫到镇上，或是邻村去找些浆洗、缝补的活儿，双手在冷水中浸泡得红肿开裂，换来的铜板却依旧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