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着跟大房的小姐比？我呸！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尚书府千金！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就算眼下落了难，人家那通身的气派，肚里的学问，是能随便抹掉的？”

“孙老爷精明了半辈子，敢去沾惹那样的人物？别说现在人家自己立起来了，就算还困着，那也是一时的潜龙在渊！指不定哪天就起复了！纳妾？到时候，怕是孙老爷磕头请罪都来不及！”

媒婆斜睨着面无人色的三姐妹，毫不掩饰地轻蔑：“所以说，别给脸不要脸！你们啊，如今连村里清清白白的姑娘都比不上！人家好歹身家清白，你们可是带着罪字的！除了孙老爷这等想要攀点京城边儿风气的大户，谁还敢要？趁早醒醒吧，别做梦了！”

这番话，将所有人都浇了个透心凉。

媒婆见他们都被震住，心里头满意。

孙地主可是给了十五两银子，她从中昧下五两，又如何？

这些人会不愿？

她瞧着，可太愿意了！

他们都快活不下去了！

那媒婆甩着帕子，声音拔得更高，确保庙里每一个饿得头晕眼花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也不必在这挑三拣四，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还由得你们讨价还价？”

“睁开眼看看！瞧瞧这四处漏风的破庙！瞧瞧你们这一大家子老老小小饿得发绿的眼睛！正经村里嫁个大闺女，风风光光做正头娘子，聘礼也不过五六两银子顶了天了！”

“如今孙老爷不过是纳个妾！妾！懂吗？连正经喜酒都不用摆一桌的！就肯出十两现银，外加两担救命的粮食！这简直是天大的善心，菩萨下的恩典了。你们还有什么不知足？还有什么可不情愿的？”

她冷哼一声，就将那块鲜艳的帕子塞回袖子里：“行！你们清高，你们骨气硬！看不上这十两银子两担粮！老婆子我也不在这儿讨人嫌，我这就去回了孙老爷！反正十里八乡想进孙家福窝窝的姑娘多的是，也不差你们这一个两个流犯的！”

说罢，她竟真的扭身就往破庙门口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这一下，庙里的族人彻底慌了神！

那十两银子和两担粮食，就像是已经到了眼前又被猛地抽走。

“王妈妈！王妈妈留步！”

苏安业老汉再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地站起身，“请留步！万事好商量！好商量啊！”

媒婆脚步应声而停，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又堆了起来。

不等苏安业再开口，旁边一个干瘦的老婆子，已经急不可耐地扯着嗓子嚷道：“应了！应了！王妈妈，这门亲事我们应了！十两银，两担粮，说话可要算数！”

她眼里只剩下那能活命的粮食和银子，哪里还顾得上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三个丫头。

“正是这个理！”另一个中年汉子脸上挤出艰难的笑，“孙老爷是厚道人家，肯出这么重的礼，是看得起我们。姑娘嫁过去，是享福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气虚，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三姐妹。

“安业叔，您就拿个准话吧！”

“是啊，叔公，不能再犹豫了，大家都要饿死了！”

“横竖总要有一个去的。”

七嘴八舌的催促声瞬间将苏安业淹没。

苏安业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朝着媒婆，点了下头。

“好，就依王妈妈所言。明日就将聘礼送来吧。我们明日一定交人。”

“哎呦！这就对了嘛！”

媒婆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老叔公和各位明事理！这才是给全族找活路呢！放心，老婆子我这就去给孙老爷报喜，明日一准儿把聘礼堂堂正正地送过来！保证让你们风风光光地把姑娘送出去！”

媒婆正要往外走，又停住脚步，一双精明的眼睛在三个姑娘脸上扫来扫去。

最后却独独落在苏莲心身上。

她嗤笑一声，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直直指向脸色发白的苏莲心：“要我说，你们也别争别挑了。就这个吧，生得最齐整，瞧瞧这小脸盘，这身段儿。性子也够辣，敢跟我顶嘴，有劲儿！孙老爷说不定就好这一口，觉得新鲜有趣呢！”

方氏猛地跳了起来，凄厉地尖叫：“不行！绝对不行！不能是我的莲心！凭什么是我的莲心？这不还有两个丫头吗？这两个生得更好……”

那两个丫头的娘，刘氏和吴氏，也跳了起来，一把将方氏推倒，扑上去就是胡乱一顿挠。

“就凭媒婆看中了你的莲心！”

“我家芙心哪有你的莲心生得好？”

……

破庙里乱了起来，苏莲心也在崩溃乱喊乱叫。

媒婆却只是撇撇嘴，浑不在意地甩了甩帕子：“哼，老婆子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们自家决定呗。反正明日我把聘礼送来，你们交出一个姑娘就行。至于交哪个……你们自己商量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