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河心中那点寒意被驱散，只是身边有其他人，她不好多说，只微笑着点点头。

牛车抵达镇上，顾氏三人先将两桶豆芽搬下车。

顾氏心中已有成算，拎起一早分装好的足足十斤豆芽，径直去了福满楼的后门。

那采买师傅见她们来了，顿时眉开眼笑，连忙接过那水灵灵的豆芽，啧啧称赞：“这么快就又发出来了？还这般水灵！这大冬天的，可是稀罕物！”

他爽快地按四文一斤的价格付了四十文钱，又说：“不瞒嫂子，前些天那两斤，东家和几位贵客尝了都说好，清炒爽口，煮汤鲜甜，特意吩咐了。往后您家再有，务必先紧着我们酒楼！”

顾氏笑着应下，心中安定不少。

有了酒楼这固定销路，便等于有了份稳当进项。

回到市集，剩下的三十斤豆芽刚摆出来，不等顾氏吆喝，尝过甜头或是听闻风声的老主顾们便围了上来。

你两斤，我三斤，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卖得只剩下寥寥几斤。

正忙碌间，柳家的那位管事婆子又寻了来，笑着道：“苏娘子，这豆芽我们家老太太和奶奶也都说爽口，今日再给我称五斤回去。”

顾氏连忙给她称足五斤。婆子付了钱，又闲聊两句才提着篮子走了。

四十斤豆芽，不过半炷香工夫便销售一空。

豆芽卖得顺利，顾氏心情颇佳。

见苏明川帮着干完活儿后，目光不住打量着镇上街道两旁的铺面摊贩，带着少年人的几分好奇。

便温声问道：“明川，可是有什么想买的？若是有，便与娘说。”

苏明川闻言，认真想了想，却摇了摇头：“娘，家中吃的用的眼下都不缺。就连笔墨纸砚，林姐姐都送了许多。我并无特别想添置的。”

他并无半分委屈或抱怨，显是早已习惯了如今的清俭日子。

顾氏见他如此懂事，心下既欣慰又有点酸楚。

转眼见寒意日深，想起家人身上单薄的旧衣，便道：“既如此，娘去布庄瞧瞧，扯些布，再称些棉花，该准备过冬的棉衣了。”

一行人便转去了镇上的布庄。

顾氏仔细问了棉布和棉花的价钱。那掌柜拨着算盘报数，听得顾氏心头暗暗一惊。

以前都不觉得，如今却觉得棉花竟是这般金贵。

再加上厚实的棉布里料面料，粗粗一算，若要给一个成人做一身能御寒的棉袄棉裤，竟差不多要耗费一两半银子！

这价钱，对于如今刚刚靠着豆芽菠菜，有了些进项的苏家来说，无疑是笔巨大的开销。

林未央显然也吃了一惊：“做一身棉袄竟然这么贵？折算下来都快够普通人家几个月的嚼用了！你们别急，少买点棉花和布料，我这边有的，传给你们就行。”

顾氏站在布庄门口，望着街上熙攘的人流，心中默默盘算。

先前卖玻璃珠子，做绣活，卖菠菜豆芽，加上明德抄书攒下的，统共也就十来两银子。

她不由感叹，如果靠着自己，是无法让每个人都穿上棉袄的。

正自发愁，目光无意识地投向街角那些卖旧衣的摊子，甚至瞥见了当铺门口挂着的几件略显臃肿破旧的二手棉袄……

林未央急切说：“溪河，快告诉伯母，千万别考虑那些二手的！谁知道是什么人穿过的，有没有病气污秽，保暖效果也未必好！千万不能买！”

苏溪河连忙轻轻拉了下母亲的衣袖：“娘，林姐姐说了，让咱们千万别买那些旧衣裳，不干净，也不暖和。”

顾氏回过神，微微颔首。

她本是官家夫人出身，若非落到这般境地，又何曾会考虑他人穿旧的衣物？

只是现实所迫罢了。

林未央继续说：“让伯母只需少买些新棉花和新布料，够做一件外衫的样子就成，主要是掩人耳目。我这边棉花和布料便宜得很，要多少有多少，质量还好！我这就去准备，晚些时候就能传给你们，保准让你们全家都暖暖和和地过冬，还花不了几个钱！”

苏溪河将林未央的话转述了，顾氏闻言，心中那块大石顿时落了地，涌起一阵感激。

她不再看那些旧衣摊，转身对苏溪河道：“好，那我们便听林姑娘的。”

重新走进布庄，只称了足够做一件成人外衫的棉花和布料，坦然付了钱。

牛车晃晃悠悠回到村口，顾氏母子三人刚提着那包分量不重的棉花布料下车，便有那眼尖的妇人凑上前来搭话。

“苏家嫂子，从镇上回来啦？这是扯了布买了棉花？是要做冬衣了吧？”

妇人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打听。

顾氏神色平静地点点头：“是啊，天眼见着就冷透了，是该预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