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蓉观察着他的神色，犹豫片刻，终究没忍住，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试探道：“那苏公子这般才学，日后可还能再下场科考？”

苏明德嘴角那抹维持着的温和笑意，终于染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

“功名之路，于在下而言，已是绝途。此生，恐再无缘科场了。”

苏明德不欲再多言，正欲朝柳蓉拱手辞别，进去绣坊寻顾氏和妹妹，却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尖酸刻薄，带着浓浓讥诮的女声。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苏家那位才高八斗，却身负罪名的明德大哥吗？明明知道自己是个永无出头之日的罪籍，竟还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与富家小姐搭讪攀谈？真是可笑至极！也不怕污了人家的清誉！”

这声音刺耳又熟悉。

苏明德眉头一蹙，转过身去。

刚从绣坊出来的顾氏和苏溪河也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绸缎袄子，面色却有些憔悴苍白的女子，正是苏莲心。

她身旁还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孙家小丫鬟。

苏莲心见他们看过来，下巴微扬，眼神里的怨毒和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她扫过顾氏和苏溪河，声音愈发尖利：“还有你们！装什么好人！当初我们那般求上门，你们就拿出二十斤杂粮打发叫花子！眼睁睁看着我被推入火坑！如今倒穿得人模人样，在这里充起阔太太大小姐了？真是佛口蛇心，假仁假义！”

苏明德懒得与她做无谓口舌之争，只当是犬吠，侧头低声问苏溪河：“溪河，事情可都办妥了？”

苏溪河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苏莲心那略微隆起的小腹上。

虽然冬日衣衫厚重，但仔细看，那腰身已然粗笨，竟是已有身孕了！

苏莲心注意到苏溪河的目光，非但不避，反而故意挺了挺肚子，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痛苦与炫耀的扭曲神情。

嗤笑道：“看什么看？再看你们也不过是个卖绣品的！我再不济，如今也是孙家的人，花点银子就能把你们这日夜不继绣的东西全买下来！你们呢？就算有点儿绣功，还不是得像条狗一样在这里挣这几个辛苦铜板？”

她的话语恶毒无比，要将自己所受的所有委屈和不甘，都投射到她们身上去。

柳蓉在一旁听得蹙紧了眉头，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泼妇骂街极为不适。

却也谨守着身份，并未出声。

顾氏脸色发白，气得手微微发抖。

苏溪河忙扶住母亲，冷冷地瞥了苏莲心一眼，却并未接话，只低声道：“大哥，娘，我们回去吧。”

可苏莲心还在喋喋不休地辱骂着！

苏溪河并未动怒，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冷声说道：“苏莲心，那日你在破庙，持刀挥向那些卖女求荣不仁不义的所谓叔伯时，我虽觉手段激烈，心下却还敬你三分烈性，认为你尚存一丝血性。”

“可如今看来，你也不过是个只会对着无辜之人狂吠乱咬的糊涂虫！你的冤屈，你的不甘，该去找那些将你推入火坑的人发泄，而不是在此如同疯犬般逮着谁便咬谁！你此刻言行，与当日那些欺辱你之人，又有何异？简直可笑！”

“罢了，与你多说无益。你爱如何吠，便如何吠吧。我们走。”

第72章 柳蓉的心思

一旁的柳蓉早已听得秀眉紧蹙，她虽与苏家不熟，却也觉得这女子实在不可理喻。

忍不住轻声对身边的丫鬟道：“这妇人真是莫名其妙。冤有头债有主，她自家亲人造的孽，不去寻他们算账，反倒对着旁支的堂兄堂妹撒泼耍横，是何道理？”

她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苏莲心耳中。

苏莲心正被苏溪河的话噎得脸色青白，无处发泄的怨气瞬间找到了新的出口。

她猛地转向柳蓉，上下打量着她华丽的衣着和精致的妆容，眼中嫉恨之火盛。

尖声讥讽道：“哟！这又是哪里来的千金大小姐？穿得人模人样，却在这里多管闲事，充什么好人？怎么，见着个落魄秀才就上赶着搭话，是生怕自己嫁不出去了吗？我呸！你们这些富家小姐，除了会装模作样，还会什么？”

“不过是乡野地方的小小富家女罢了，若是从前，根本不配出现在我面前！”

这番粗俗不堪毫无根据的污言秽语，顿时将柳蓉气得俏脸通红。

她自幼被娇养长大，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羞辱？

指着苏莲心，气得声音都发颤：“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苏莲心见她气急，反而像是得了胜般，冷哼一声，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转身带着丫鬟趾高气扬地进了绣坊。

留下柳蓉在原地又气又委屈，苏家几人也是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