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帮着按年猪

一见苏明德兄弟过来，主刀的赵老爹便指挥道：“明德，明川，快！过来帮着按着后腿！使劲！别让它蹬跶！”

苏明德硬着头皮上前，学着旁人的样子，使出全身力气按住那不断踢腾的猪后腿。

猪毛扎手，猪的嘶叫声近在耳边，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这从未干过这等粗活的书生，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额角也冒了汗。

苏明川倒是适应得快，虽也用了吃奶的劲儿，脸上却满是兴奋。

一时间，院子里人声、猪叫声、指挥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粗犷而鲜活的生活气息。

终于，在众人的合力下，肥猪被牢牢制住。

赵老爹手艺老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动作干净利落。

滚烫的猪血喷涌而出，流入下面放了些盐水的盆里，很快便凝结起来。

接下来的烫毛、刮毛、开膛破肚……一系列程序，苏明德兄弟俩都跟着打下手。

虽笨手笨脚，却也实实在在地参与了进去。

苏明德起初的那点书生不适，也在这热火朝天的集体劳作中渐渐消散，反而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忙活完后，赵老爹很是高兴，给了他们一碗猪血，又用干草串了一挂新鲜的猪大肠和一叶沉甸甸的猪肝，非要塞给苏明德：“拿着拿着！今天多亏你们兄弟俩帮忙了！回去让大娘子好好收拾收拾，这都是好东西，新鲜着呢！”

推辞不过，苏明德只好接过这份带着温热的“谢礼”。

看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猪下水和那一大碗猪血，再看看明川虽然一头细汁，衣裳沾了血污，却亮晶晶的眼睛，苏明德心里头也莫名地涌上一股喜气洋洋。

这样热气腾腾的年味，真是要过年了。

苏明德兄弟俩正要离去，却见旁边一个汉子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压低了些声音，却又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

“哎，说起来，你们可知破庙里那伙……就苏家旁支那些人，最近又折腾出事儿了？”

他原本还顾忌着苏明德兄弟在场，说话有些犹豫。

但瞧着苏明德方才挽着袖子按猪腿，弄得一身狼狈却毫无嫌恶之色的模样，分明不是那等高高在上的读书人架子。

反倒比许多人都接地气。

因此他那点顾忌便也淡了。

另一人果然鄙夷地接话：“咋能不知道？啧啧，真是……又把一个姑娘，好像是那个叫芙儿的吧，送给镇上那开杂货铺的黄掌柜做了小！听说又换了十五两雪花银呢！”

“可不是嘛！有了这钱，他们倒是麻利，立马赁了个小院子，虽说不咋地，可比那漏风的破庙强多了。我前儿个路过瞧见，也买了红纸，割了肉，像模像样地准备过年哩！”

“那院子是刘家的吧？说是不卖，只愿意赁出去。那些人或许是想着，来年盖个院子呢。”

“那十五两银子哪够？”

“不还有一个女儿？”

……

赵老爹正拿着刀分割猪肉，重重哼了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满脸的不屑。

“我呸！卖女求荣，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骨头轻得没四两！这样的人家，咱可不敢沾边。就说今儿个杀年猪，咱这左邻右舍，亲近厚道的人家都来搭把手，热闹热闹，分口肉吃沾沾喜气。谁想过叫他们？叫来都嫌脏了我的院子！怕玷污了这年猪的吉利！”

苏明德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恍然。

原来今日赵大叔特意来叫他，并非因为缺人手，而是将他家视为了可交往的，亲厚的人家。

这杀年猪请人帮忙，竟还有这般邻里亲疏的讲究在其中。

再对比破庙那些族人的所作所为，以及这些村人毫不掩饰的鄙夷，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兄弟二人站在原地，听着村人的议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方才杀年猪带来的那点热气腾腾的喜悦，冷却了下去。

他们虽早已与那些族人划清界限，恩断义绝，但听到对方竟又做出这等卖女求荣的勾当，心头仍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与羞耻。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竟丝毫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真是耻于与之为伍！

院里的乡邻见兄弟俩脸色不大好看，话音便渐渐歇了，有人忙打着圆场，宽慰道：“明德，明川，你们也别往心里去。那起子人自甘下贱，是旁支末流，早就与你们不是一路人了。”

“正是正是！咱们都知道，你们家是清白厚道人家，跟他们不一样！何必为他们那点腌臜事烦恼，没得污了耳朵，坏了过年的好心情。”

赵老爹也挥挥手，粗声道：“行了行了，大过年的，提他们作甚！没得晦气！明德，明川，赶紧家去，让大娘子把这大肠好好拾掇了，晚上炖上，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