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二叔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后山捡到这个女的，差点摔死。

您看看这个！”他把帆布背包和学生证重重地拍在桌上。

村长放下烟袋锅，浑浊的眼睛先是扫过何又余身上怪异的“速干衣”，又落在背包和那张学生证上。他拿起学生证，眯着眼，凑近油灯的光亮，手指在照片和那些简体字上摩挲。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画儿……”村长喃喃道，照片的清晰度和材质让他震惊，“这字……有些认得，有些认不得……安省？2023？这是何意？这包里的物件……”他伸手翻了翻背包里的东西，触碰到光滑的手机屏幕和塑料包装时，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眼中充满了惊骇和不解。“这些东西……绝非寻常！二狗子，你是怕……”

“对！”二叔斩钉截铁，“村长，这世道，鬼子、土匪、探子……啥人没有？她从天而降，一身奇装异服，带着这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妖……物件！还有这写着鬼画符的纸片！谁知道她是不是鬼子派来的奸细？或者是什么邪祟？不能留！我看，得赶紧把她交到镇上的保安队或者……上面去！让上头的人审！”

村长沉默着，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看看桌上那些“妖物”，又看看脸色苍白、浑身微微发抖的何又余。这姑娘虽然穿着怪异，但眼神里的恐惧不似作伪，倒像是被吓坏了。交上去？保安队那帮人……或者更上面的……谁知道会怎么对她？可二狗子说的也有道理，万一真是奸细，留在村里就是祸害……

“村长，不能犹豫啊！”二叔见村长迟疑，急得上前一步，“这干系到全村老少的性命！宁可信其有……”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尖锐、刺耳、撕裂空气的爆响，毫无征兆地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那不是土铳或者鞭炮的声音，那是……何又余只在电影里听过的声音——枪声！清脆、冰冷、带着金属的死亡质感！

“啪啦！”村长桌上的油灯被震得掉在地上，瞬间熄灭。

“啊——！”屋外瞬间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和尖叫。

“鬼子！！是鬼子进村了！！快跑啊——！”一个嘶哑绝望的声音划破了短暂的死寂。

“哒哒哒哒哒……”更加密集、如同炒豆般的枪声疯狂响起，伴随着野兽般的嚎叫和听不懂的日语嘶吼，由远及近，像死亡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小卢村！

“哐当！”村长家的破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刺眼的阳光和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一起涌了进来。门口，一个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长枪、穿着土黄色军服、面目狰狞的士兵，正用野兽般的眼睛扫视屋内。他身后，是燃烧的房屋、倒伏的尸体和四散奔逃、哭嚎的村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何又余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还在为“奸细”身份恐惧，此刻却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彻底震碎了认知。

她亲眼看到，就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刚想躲进旁边的柴垛，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她的后心，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地，怀里的孩子滚落泥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下一秒，一个矮壮的鬼子兵狞笑着冲上去，明晃晃的刺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那襁褓！

“噗嗤——”那声音轻得诡异，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何又余的心脏上！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灰黄的泥土。

“啊——！”何又余终于无法控制地尖叫出声，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让她弯下了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这不是电影！不是演习！是真的！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被屠杀！那个孩子……那个母亲……她甚至能闻到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八嘎！”门口的鬼子兵被何又余的尖叫吸引，枪口瞬间调转，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刺来。

“太君！太君息怒！”一个穿着绸布短褂、点头哈腰的汉奸谄媚地挤了进来，瞥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立刻指着何又余和二叔他们，“这几个是刁民！尤其是这个女的，穿得怪模怪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说不定是奸细！”

“奸细？”一个挎着指挥刀、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鬼子军官踱步进来，目光阴鸷地扫过何又余苍白的脸和她身上格格不入的现代登山服，最后落在了二叔紧紧抱在怀里的帆布背包上。“搜！”

两个如狼似虎的鬼子兵立刻冲上来，粗暴地夺走了背包，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