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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24)

作者:燎砚 阅读记录

魏子然不愿喝,直摇头:“这能喝么?”

“自然!”年轻人道,“小孩儿不愿喝药,用这个最好不过了。”

魏子然刚喝下这带着些许柴堆里焦糊味的酸酸甜甜的热汁,医馆却来了一位遮头盖面的妇人。

那妇人许是见这儿有病人,不方便谈话,便对那老郎中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郎中却不动如山,请她坐下,方才笑着说:“这儿又没什么外人,除了一位生了病的小郎君,便只有老朽与犬子,忌讳什么?您是来问令媛的病的吧?”

那妇人知这老郎中是个老顽固,只好顺了他,却将声音压得极低:“她那疯病这回发作得厉害么?”

老郎中却道:“我倒不觉得令媛那是疯病,倒像是心病。您若真关心她,就该将她接回去在身边养着,长期搁在那座荒宅冷院里,不疯也得疯。昨晚,我可是听那守着她的宋妈妈说,她是趁人不留神溜出去的,也不知去的什么地方,回来时,鞋也没穿,浑身都是污泥血水。那么小的姑娘,身上新伤旧痕,怪瘆人的,又多可怜啊!”

妇人却沉着脸一言不发,面纱后的眼眸黑不见底,也不知里头在酝酿着什么情绪。

直到那妇人告辞离去,老郎中仍在那儿长吁短叹,喟然道:“真是造孽啊!”

魏子然虽听得不是很明白,可听说这附近有人得了疯病,甚至会带着满身血水回去,不由有些害怕起来。

他问一旁的年轻人:“那得疯病的是谁?那些血莫不是……”

年轻人知道他在害怕什么,笑着说:“我没见过父亲的那个病人。不过,父亲说了,那姐儿没疯,反倒聪慧秀丽。”

魏子然疑惑不解,又问:“她住这附近么?”

“不,”年轻人摇头,“她家住太平坊,她和照顾她的妈妈如今却是住在桃花巷的。”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丁巳年,即万历四十五年(公元1617年)

第11章

【万历四十五年夏·太平坊】

杨连枝此次前来,只留了玉竹在身边帮着照料魏子然。她本不欲惊动钱塘南家,却仍让南家闻到了风声。那头打听到魏子然如今就医的医馆后,午后便遣人派了车马来接,言说欲请然哥儿在自家养病,好过在外头再寻房子住。

杨连枝见南家人态度热忱,不好推拒,又因南家主母遣人悄悄对她说:“我家主母说,两家既然成了亲家,便不要见外,想趁着老爷不在的时日,与夫人好好聚聚,也让两个孩子见面熟悉熟悉。”

杨连枝心想是这个道理,再没有犹豫顾虑,当下便将南家的好意与打算对魏子然说了。魏子然因想着南屏也许已住回到了太平坊的家里,自然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南家祖上是做小食零嘴儿起家的,靠一副担子慢慢挑出了偌大的家业。鼎盛时期,这杭城各个州县的大街小巷处处可见南家的酒楼饭馆,登门拜师学艺的人也络绎不绝。一时之间,南家风味便名满江南。只是,盛极必衰是常理,南家家业传了好几代,传到而今的子孙辈手里,这家业早因儿孙分爨而居渐渐分散凋零了。

南锦作为家中子辈里的老四,只分到位于钱塘左一北厢太平坊的一座二进老宅院和一间不成气候的酒楼。

宅院虽老旧,但因是块好地段,南锦也心满意足。只是那酒楼分到他名下后,他才知那不但是个空壳子,还是个大窟窿。

他那时成家不久,尚未接触过家里的生意,且为人过分老实,并不敢同上头的几个哥哥们理论,只能忍气吞声。最后,靠妻子许氏娘家的帮扶,才算是填上了酒楼的大窟窿。

许氏是个极有头脑和魄力的人,嫁过来没享受过一天的清闲日子,便弃了头上的金簪银钗,换上荆钗葛布,决心将南家风味的名声再打起来。她抛开妇人的颜面矜持,不顾街坊的议论笑话,日日进货议价、跑堂拉客,渐渐让酒楼生意有了起色。

夫妻俩风雨扶持了十多年,酒楼生意自然是越做越大。原本老旧的宅子经过翻修扩建,已渐成模样;而两人也已孕育了一儿三女,孩子个个灵秀聪明,也算是苦尽甘来。

接送杨连枝母子的车马在南家大门前停下,一座古朴秀雅的江南古宅便悄然入目。

门前,早已有仆从候着,殷勤周到地将客人引进院内;而许氏更是早早地便迎了出来,主动将人迎进了早已收拾齐整的东院下榻处。

魏子然一路走一路看,虽觉这儿的廊庑屋宇没有自家宽敞大气,却精致小巧,就连院中的草木树石也显得秀气可爱。

东院那一泓清澈透明的小池塘,更是令他喜不自胜,思量着要让尚攸将斋舍里的蝌蚪送来这池塘里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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