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252)
魏子然摇头,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坚定道:“你们不是……不是邪祟。于我而言,她是九天神女、瑶池天仙。你能让我见她一面么?”
李屏山不为所动,从他掌中抽出衣袖,微微牵动嘴角,冷冷笑道:“我不会让她再见你的!这世上之人,也休想再伤她分毫!”
她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册诗集,书页中安静躺着一枚红叶,叶上墨迹斑斑,所书正是他亲笔写上去的那几行诗。
李屏山将这藏着红叶的诗集送还到他手中,说:“若你不想落得与那春水同样的下场,从此便死了这条心,安心与那南家湘姐儿完婚。”
魏子然内心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是你……你在背后谋划的那一切?”
李屏山粲然一笑,虽笑容温柔,眼神却冷若冰霜,贴着他的耳,低低道:“你得清楚一个事实,你能与南屏相见,是我大发慈悲让你们见面的。这副躯壳,虽是我与她的,但却是由我掌控的。
“得亏你想到了联合郎春白来替她捏造一重身份,不然,我也抓不到那样好的时机替她讨回公道。当然,若是郎春白不生出其他心思,你也不会受那几日苦,我只安心对付那个春水便够了。偏偏这哥儿想让南屏重回南家,也借机让你背上些罪名污点。他以为这样,南家会因为你这些污点罪名而退了你与南湘的亲事。如此一来,他既能撮合你与南屏,也给了他那好朋友许荆光一次迎娶南湘的机会,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我岂会让他得逞?”
魏子然自忖也算是对李屏山有几分了解,认为她应如郎清嘴里所说的那般,是个不媚世俗、胸襟不凡、才华超群的女子,何曾料到她会有如此这般的心机?
纵使她所做这一切是为了南屏,可这份心机,仍是令他心惊胆寒。
偏偏也是这样一个处处为南屏的人,却罔顾南屏心意,让他与她无法见面。
拂面而来的风,寒凉入骨,却不及此次与李屏山见面带给他的寒意深切。
漫天红叶黄柳,铺满河面,在浮光掠影中,随水流漂向远方。
他摘出诗集里的红叶诗,默默看了许久,终是放开了手,让其随风落、顺水流。
身后,清泉缓缓上前,轻声道:“哥儿,夜深了,风凉了,该回去了。”
魏子然合上诗集,垂眸应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
注:明代,京城一代出现了售卖、制作五彩(红黄蓝黑白)寒衣的纸肆。一般认为,死者去世不久,不宜在阴司太高调,不穿彩纸寒衣,只穿白纸寒衣。
第101章
【天启元年冬·风雪天】
连日来,魏子然鲜少出户,养腿伤之际,一心皆扑在了“钱塘江龙舟竞渡”的画作上,偶尔出门,也多是往钱塘江边取景忆事。
杨连枝见他如此用心认真,也不来烦扰他,只叮嘱他屋里的几个人用心服侍着。她日日不是照料小姐儿,便是同天井院子里的客人闲话。
至冬月中下旬,魏子然方始将画卷底稿填满。因有几处细微之处他记得不分明,又写信去询问当日同去的三两友人。
等回信的时日里,他又托清泉往书肆里购买了一批医书,不舍昼夜地攻读医书。
从古至今的医书读了许多,书上关于“神”“灵”“魂”之类的病症,皆是语焉不详,让他无从判断南屏与李屏山之间究竟是何病症。
在这些为人所熟知的医书典籍里寻不到病因,他又让清泉往市面上寻访那些奇门偏方之类的书籍,连片纸残页也不放过。
辛苦了数日,他总算在前人手抄的一本残缺不全的“奇病怪疾”书册里,寻到了一点根由,里头不但阐明了病症,也给出了药方。
他恐这份药方丢失,忙铺纸研墨,又自行抄写了一遍,书:
症:有人卧则觉身外有身,一样无别,但不语。盖人卧则魂归于肝,此由肝虚邪袭魂不归舍,名曰:离魂。
方:用人参、龙齿、赤茯苓各一钱,水一盏,煎半盏,调飞过朱砂一钱,睡时服。一夜一服,三夜后,真者气爽;假者自化矣。
又:自觉本形作两人,并行并卧,不独卧时见矣。
方:无龙齿,止三味浓煎,日饮,亦不止睡时服。①
映红引着琉璃为他送来火盆、茶汤时,他方知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雪,那地上已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隔窗去看那雪,果然是场好大雪。空中柳絮乱舞,六出齐飞,纷纷扬扬坠入人间,在庭中堆银砌玉,引得院中的侍女、小厮儿纷纷跑进茫茫大雪里,嬉戏玩耍。
隔壁屋子的玉竹也抱了小姐儿出屋在檐下看雪,看了不一会儿,玉竹便抱了姐儿进屋来瞧魏子然。看映红正在为魏子然换药,笑着问:“哥儿腿上的伤养得如何了?比前几日能多走几步路了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