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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251)

作者:燎砚 阅读记录

城郭户户焚火纸,野地家家祭祖先。

莫恨人间生死异,两地尺素凭风传。

写罢,他看院中草丛里有街巷里飘落的红叶,便让映红拾了几片。他于中选了一片红艳耀目的叶子,将方才所写之诗又誊在这红叶上;待叶上墨迹干透,又从书箱内随意取了一本诗集,将红叶夹于书中,托清泉送去给太平坊南家的南屏。

清泉接过,底气不足地问了一句:“若那姐儿仍是不肯收信回信,如何是好?”

魏子然道:“你只说今日是为宋妈妈传话的,她会给你回信的。”

清泉将信将疑的,怀揣着那本诗集,出门骑马往太平坊去了。

映红在一旁见他仍是对那姐儿念念不忘的,好心劝道:“你收敛些吧,莫再为这姐儿惹老爷生气了。那姐儿又不曾理你,老爷也不肯成全你们,你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何苦来着?”

魏子然却笑道:“她不会一直不理我的。”

映红真不知他这痴心因何而生,欲再劝劝,又怕惹他怨怪,只能闷闷不乐地噤了声。

不到半个时辰,清泉便去而复返,进门时,脸上带着喜色。

“果真让哥儿猜着了!那姐儿不但收了信,还随小人一道过来了,就在贴沙河那儿等着与哥儿会面呢!”

魏子然喜不自禁,忙请映红替他更衣束发,映红却道:“那姐儿不知轻重,不体恤你身子,你也这样自己糟践自己么?”

魏子然无心与她解释太多,自找旁的侍女替他更衣束发。

那侍女从来只是做些端茶送水的事,并未贴身服侍过魏子然,今日得了这样一个好机会,自然想要卖弄自己的手艺,说几句他爱听的顺心话。

魏子然本不习惯让除映红之外的侍女贴身伺候,见父亲找来的这侍女手里有几分本事,又见她伶俐乖巧、活泼大方,便问了一句:“我平日只见你们在外头伺候,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你们叫什么?”

这侍女心中一喜,娇声道:“我们的名字都是老爷给取的。我叫琉璃,和我一起来的是翡翠。那两个小厮儿呢,高一点的是顽石,矮一点的是瘦石。”

魏子然听这名字都是些玉啊石头什么的,便知是父亲依照自己目今的喜好取的名字。

映红颇有些看不上这琉璃的心思手段,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去隔壁屋子帮着玉竹照顾小姐儿了。

莫衙营的宅子离贴沙河并不远,天气晴好的时候,魏子然早晚都会让清泉带自己出来在这河边转转。

河边绿杨黄柳夹杂两岸,与沿街一带的红枫相映成辉,在满城灯火照耀之下,愈显得粲然夺目。

红叶纷飞中,那人就静立于晚风中,风姿楚楚,体态翩翩。

今夜,她做的是男儿装扮。

魏子然心中存了几分疑,推车近了她跟前,触到她缓缓看过来的凉薄目光,心口骤凉。

这不是南屏。

她的目光掠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清泉,笑着说:“我与你们哥儿就沿着这河岸走一走,你找处避风的地方等等吧。”

清泉只看魏子然意思行事,见他朝自己点头,便将四轮车交到了这人手中,却始终远远地跟在两人身后守护着。

“你是……”身后的人始终不言不语的,魏子然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声,“李屏山?”

她轻笑一声,应道:“正是。”

魏子然心下一震,低声问:“她呢?”

“她睡着呢!”李屏山推他到一处桥墩下,转到他面前,语带嘲讽地说,“我今日来呢,是想告诉你,这世上,除我之外,没一人救得了她!你,也别妄想与她再有任何牵扯瓜葛!”

她的话虽令他不喜,可他却无法对着这张脸表示不满,只问了一句:“我想知道……你是谁?”

李屏山一手搭在四轮车的椅背后,睨着他,不答反问:“你觉着我是谁?是鬼么?”

“不,”魏子然摇头,轻声道,“你曾多次在她断念轻生的时候救了她,我倒相信你是神。”

李屏山嗤笑不已:“神鬼一途,是神是鬼有何分别?你问我是谁,我也不知我是谁,只知我是李屏山,可世人皆说我是南屏。打我有记忆起,我便是顶着这副躯壳皮囊活着的,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更不认识什么南屏。直至南屏第一回投水欲死的时候,我才明白,世人为何当我是‘南屏’,而不是‘李屏山’……

“那也是我头一回在这躯壳里感知到她的存在,她让我救她。而她所谓的‘救’,不过是让我代替她活着。”

“何意?”魏子然听得晕晕乎乎的,“我不大懂……”

“本来就不需要你懂啊!”李屏山勾唇笑道,“我与你说这些,不过是要你看清我与她的真面目,好教你知道——我与她,在你们这些人眼中,是鬼祟邪魅、妖异怪物,是不被世人所容的。有朝一日,若这份秘密再也藏不住了,应会被当成怪物被烧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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