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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31)

作者:燎砚 阅读记录

魏子然其实一直都未曾睡下,外头细细密密的交谈都未能逃出他的耳,他很想唤南思进来问问南屏的境况;可一想起小阁楼里受到的冷遇,他便再没有勇气探问她的任何消息。

从前,他只在话本小说里感知到女儿心的多情善变,现今,他是真真切切地从南屏身上体会到了。

他欲与之结交,巴巴上赶着去讨好她,却不知人家早已在心里开始厌恶反感他了,他又何必多次自取其辱地惹她厌烦呢?

当晚,母子俩闲话时,魏子然便提出要回书院,杨连枝不放心他的身子,劝他在此再养些时日。

魏子然不愿留在这儿,坚持道:“孩儿功课已落下许多,不能再耽误了。”

杨连枝还想多劝劝,魏子然反倒笑道:“孩儿身子早已无碍,只是这样躺着躺出了一身病。您也许久未回家了,家里还需要您操持呢。”

他能说出这番话,令杨连枝难以置信,也格外心疼:“好,就依你。”

然,在离开南家前,魏子然仍是请求玉竹帮他偷偷往小阁楼那儿送了一封信。玉竹虽不知他在信里写了些什么,可却瞧不上他这行径,冷冷地道:“那姐儿都嫌恶你了,你还上赶着往上贴,就这样高兴贴人家的冷屁股?”

魏子然道:“请姊姊再帮我这一回,这是最后一回了。”

玉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却也不忍心拒绝他,只得替他送了这最后一封信。

从小阁楼回来,她便将那纸信函甩给魏子然,恨恨地说:“这姐儿的心是石头做的,真真气煞人也!你看,人家收也不愿收你的信,甚至不肯见见我这个信使,直接派一个老妈妈打发了我!你说气人不气人?这大热天的!”

魏子然已是心如死水,再也不对那人抱有丁点儿期许,沉着脸将那送不出去的信函给撕碎了。

玉竹觉着他挺可怜的,很想安慰他,可又不知如何安慰。

魏家的车马已在南家大门外等候多时,魏子然最后望了一眼小阁楼的方向,终究是不甘心、不舍得。

在众人忙着搬运行李时,魏子然分明看见那个时常伴着南屏的宋妈妈在一处隐蔽的角门那儿冲他招手。

他推说落下了东西,借口要回东院找一找;杨连枝并未疑心,只叮嘱他快去快回。

而魏子然却是趁众人无暇留意他的时候,几步几拐地钻进了那扇角门后。

待他进了门,宋妈妈便迅速将角门关上,悄声对他说:“跟我来。”

做客南家期间,因南家门风甚严,除了主人家设下的赏花宴、游园宴,魏子然并没有机会在南家这座古老的宅院里东钻西逛,更没机会钻进几位哥儿、姐儿的院子里。

宋妈妈招他来的这扇角门十分隐蔽,少有人迹。门后蔓草丛生,群花乱放,更有野鸭飞鸟群集于水草覆盖的河塘上,全然不似生人居住的园子。

然,这儿确实是一处荒废多年的园子。从那被野草藤曼缠绕、被繁枝密叶遮掩的一排房屋,魏子然便知这园子曾经是有人住过的。

他眺目远望,才知这处荒废的园子连着南屏所在的那座小阁楼,只是中间隔着那座雪梨满山的山丘。

魏子然被这妈妈招引到此,本有些惊惶犹疑,如今确信这妈妈是引他去见南屏的,便异常兴奋激动。

他踩着宋妈妈走过的路径,满怀希冀地问了一句:“是南屏让您来的?”

宋妈妈怔了一怔,回身望了他一眼,将他引到那排腐朽破败的屋宇前,笑着对他说:“不是,是我瞒着她来的,想交给小哥儿一样东西。”

说着话,宋妈妈便从怀里掏出一只蓝印花布香囊,确认四周无人,才将其郑重塞到魏子然手中,认真叮嘱道:“这里头是我们姐儿的心意,请哥儿回去后好好看看,仔细珍藏!她有许多苦处不便对你说,像那天夜里那样待你,非是她本意,请你莫怨怪她。哥儿若有心,待他日成人了,能自己拿主意了,若还能记得我们姐儿,不妨再与她续前缘。”

这番话,魏子然似懂非懂,却也抚慰了他那颗多次被无视冷遇的心。至少从宋妈妈的这些话里头,他知道自己未曾被南屏厌憎。

他并不急着拆开香囊去看里头的东西,而是将其贴身放着,拉着宋妈妈的手,急切地问:“她有什么苦处?为什么不愿意同我说一说呢?”

宋妈妈苦笑道:“说不得……我们姐儿命苦,将来全赖哥儿救她脱离苦海!”

魏子然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什么:“她家人待她不好么?”

宋妈妈只是摇头,并不回答他,只是朝他指了指这排屋子最里头的一间,对他说:“引你前来之事,她并不知晓,她就在那间屋子里看书。待会你们碰了面,你可别说是我引你来的,不然她得怪罪我了!我是见小哥儿一片诚心,可怜你,才想着让你见她一见,但你也别逗留太久,惹人怀疑,连累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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