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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408)

作者:燎砚 阅读记录

对于一心求死的人,魏子然已然不知该如何劝得他回心转意,只觉胸口闷闷的、胀胀的,一阵酸痛苦涩之味漫溢至喉头,让他痛苦难受得再也说不得一个字。

心情沉重地出了宣家院门,行至坊间那条拥挤热闹的街市里,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他已记不清先生最后对他说了些什么,记得的,只有那副破损孱弱的身躯和那张痛苦绝望的面容。

今日是清风园开演新戏的日子,魏子然虽是心情郁结,没心思观戏,但因早已应了李屏山,也包了一间阁子,只得强打起精神,领着母亲的车马慢慢往清风园来了。

新戏安排在夜里,魏子然一行人来得早,这时候,园中尚无客人占位子,杨连枝也不必刻意避着人,由着园中的伙计引上了楼上的阁子里;随同而来的车夫随从则被安排在了楼下。

没一会儿,便有人送来了茶水果子和戏单子,单子后还附了一份扮演戏中人的戏子名单。

原来清风园与别处不同,凡是新戏,会在正式登台之前,挑几折戏先搬演三两回,请人来此观戏。而后,清风园则会根据这些人观戏后的反应与建议,再精打细磨,直至李屏山点头,这戏才会正式登台亮相。

而打磨一出新戏,少则三四月,多则一年半载也是有的。当日的开园戏,便是李屏山与那些戏子费了大半年的心血打磨而成的。

今日这出《寻亲记》①,亦是自去年年底便开始准备的,今夜才是正式登台前第三次请人来观戏。

魏子然也是这些日子才知晓,在此事上,李屏山有一颗常人不及的痴心,对念白唱段、身段步法、神态动作严苛到了近乎吹毛求疵的地步。

开锣前,李屏山抽空来阁子里见了这对母子。

杨连枝是头回来戏园子里观戏,亦是头回见了近日来名声大噪的屏山先生。因李屏山做的是男儿打扮,虽是生得唇红齿白,眉间却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娇柔纤弱,一身风流傲骨丝毫不输男儿。

她客气有礼地对人笑的时候,让杨连枝有些恍惚,好似再见了许氏的面貌。

这一刻,她已确信,李屏山就是南屏。

不然,她的眉眼面目何以如此肖似已亡故的许氏呢?

“你是南屏吧。”

李屏山眸光微沉,脸上的笑微敛了敛,语气平平地道:“我不是南屏。戏要开锣了,李某还得见见今夜来的其他客人,请二位恕李某失陪之罪。”

杨连枝自然不会强留她,只觉这女子似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让人抓不住她的心思,她那时常挂在脸上的笑也似生意人一样,和气是和气,但难见真心。

临窗而望,她能瞥见她用对待自己一样的言语姿态去招待楼下那些客人,混杂在一众男子里,也能游刃有余,与人谈笑风生。

若李屏山真是南屏,这样一个丝毫不顾忌男女之别、与老少爷们逢场作戏的女子,又如何会安分守己地在家相夫教子呢?

杨连枝心底忧心焦虑,想与身边的哥儿说些什么,又怕惹得他痴病发作,也不敢这时候贸贸然与他说起这些令人不快的事。

楼下锣鼓敲响后,她却已无心去看那戏台上正演着怎样的悲欢离合,一双眼总是要往坐在那群老少爷堆里的李屏山身上瞅,听戏听得心不在焉的。

因此,当戏散场,李屏山笑着将那些人一一送出园子,重回到她所在的这间阁子里,问她今夜的戏演得如何时,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好。

李屏山也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又去问魏子然。魏子然倒是认认真真看了,台上虽只演了《训子》《相逢》两出戏,但词曲动人,颇感人心。

而魏子然幼时又是看过这个戏本子的,这回观戏,倒勾起了他年幼时的记忆,唯恐李屏山又改了结局。

“他们一家人团聚了吧?”他不说戏之好坏,只想知晓李屏山是否希冀家人完聚。

李屏山笑道:“自然是团聚了的,但那是我们的压轴戏,只会在正式登台搬演后亮相。哥儿若想看他一家完聚的戏,还得等些日子。但戏中人虽团聚了,我这园中有一对姊妹千里迢迢从沧州寻亲至此,却至今不能与亲人团聚。二位肯帮她们寻一寻亲人么?”

魏子然只觉她这份热心很是蹊跷,狐疑不已地打量着她。

而杨连枝听说是沧州来的一对姊妹,顿时想起了自己的亲人,虽还未见那对姊妹的面,倒生出了一两分家乡人的亲近之心来,遂应道:“两个女孩家从北走到南,真是不容易。我们一家祖籍也是沧州的,许与她们要寻的亲人相识,说不定能帮着寻一寻。你让她们进来吧。”

李屏山见这主母是个慈悲心肠,心中一喜,忙出阁子吩咐园中伙计让杨家那对堂姊妹来此认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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