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485)
她甚至在他阖眼前,在他眼角摸到了一点湿意。
那时,她恍然惊觉,她珍藏在心底多年、总是面带笑意的男子,原来也是会哭的。
身后的墨香见这姐儿又如往常一般默然流泪,连忙细声劝说:“姐儿莫想姑爷,多想想孩子吧。您这样哭,肚里的孩子是能感受到的。他还在肚内便体会到了伤心难过的滋味,多可怜呀!”
“你总能说出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来!”魏书婷不禁被她逗笑了,“我听你的。你再替我上一上妆,也好去见爹娘。”
墨香依言,为她重理了妆容,将人送到净荷堂便又转了回来。
这一顿饭,魏子然也被请了过来。魏书婷不见同胞的妹妹,便随口问了一句:“许久不见嫀儿回我那院子里了,她这几日都在卢姨娘那儿么?”
杨连枝道:“她近来跟着那几个哥哥在书斋里听了宋先生几堂课,便爱往书斋里跑。虽是不懂先生在课上讲的那些诗书经义,可就是爱听那老先生讲书。娘想着,她愿意学书也好,正好能收敛收敛她那野马一样的性子。”
魏显昭却道:“孩子太小,不宜让她过早接触那些东西。要收敛她的性子,送她到映容那儿先学规矩吧。”
杨连枝一听便冷了脸色,微微笑道:“老爷怎么总要将我的孩子送到薛姨娘那儿去呢?我虽没精力教她,这院里也不是没人,让玉兰教她吧。”
魏显昭听她言语冷淡怪异,知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用意,因知晓她对自己早已冷了心肠,也懒得去解释。
饭毕,他便对魏书婷说:“午时,我请何家父子来家坐了一会儿,说了说你的事,那哥儿对你还是有心的,说是只要你点头,他愿意帮你保住这个孩子。何县尊也表了态,只要你能安心做他家的媳妇,日后也能为他何家留下香火,这门婚事,他也乐见其成。”
从墨香那儿听说何家父子来家的消息后,魏书婷便知那对父子是为婚事而来,只是不曾料到那家人竟会这样轻易便点了头。
她现今的心情有些复杂,不知是感激,还是愧疚,垂眸道:“此事,但凭爹娘做主。”
她即便点头同意了,魏显昭仍是不太放心,反复叮嘱:“嫁过去了,你莫又犯傻发疯拿剪刀划脸,从此就安安心心相夫教子吧。他家哥儿对你也是一片痴心,既然有缘结成夫妇,你也莫负了人家。”
魏书婷神色淡淡地应了声:“父亲放心。”
第199章
【天启五年冬·竹子林】
何深因公务繁忙,向魏家请媒提亲、纳征请期的事,皆是其妻蒋氏与自家兄弟何桓在操办。魏家姐儿虽是再嫁,但自家哥儿却是头回迎亲,蒋氏丝毫也不敢含糊怠慢,婚前的一应事体,皆操办得周到得体。
在聘礼上,何桓知晓兄长家艰难,怕太寒碜不好看,自己又悄悄添了些茶酒糖果与鸡鸭鱼肉。
过了礼,何深亲自请了阴阳先生择期,与女方商议后,日子便定在了十月初六日。
魏显昭因怕许由疑心,在与何家商议妥了婚事后,打听到那人已往徽州去了,还特意遣人去送了一封信,将他家要与何家结亲的始末告知了这人,信后还对这人未能见证两家儿女的好事而深表遗憾。
信是快马送往徽州的,没几日,送信的家下人便送来了许由的口信,无非是一番客套之言,却也送来了两斤上好的徽菊,以为嫁娶之礼。
这些日子,林瑶华日日蹲坐在竹子坡头,看着山坡脚下日渐喜庆的何家院子,丝毫不因魏书婷喜事将近而欢喜。
她不明白,魏家为何如此着急地将新寡没几月的姐儿许了人家?而她那好友,当初宁肯自毁容貌也不愿嫁与的儿郎,这回又为何轻易便松了口?
若非丧服未除,她真想登门去会会这个许久不曾相见的姐儿。
林知泉在山坡上找到她,见她脚下的那片地几乎被她用树枝刨出了个能装下她脑袋的深坑,失声笑道:“瑶妹,你若是闲得没处使力,帮我赶鸭去!”
“不!”林瑶华看也不曾看他,目光始终盯着山下的何家小院,幽幽问,“婷姊姊又要嫁人了,我为何一点也不为她高兴,反倒有点儿难过呢?”
林知泉立地眺望着山野风光,笑着说:“你不是为她再嫁难过,是因她再嫁的那个人不是你看好的。你也莫在这儿自寻烦恼,她嫁过来,离你更近了,你该高兴啊!”
林瑶华猛地被这句话点醒了,心中阴霾一扫而空,恍然大悟道:“我竟一时未想到这上头来!这样一来,待我除了这身孝服,我岂不是能日日与她相见了?”
林知泉却道:“除了服,我们的爹就会为你说婆家了,你可得让他老人家给你说个近一点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