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488)
琉璃不甘示弱地冷嘲:“妈妈睡得是真香,自然不知道这屋子里打了一夜的雷。”
“这样好的日子,何曾打雷了?你莫在我跟前弄嘴弄舌!”邹氏不知她所指,冷声催促,“手脚麻利点,将厨房里的热水送去前头伺候姐儿与姑爷起身洗漱!”
琉璃心底再不满如今的处境,但也知晓自己的身份,收拾齐整后,便打了热水去前头伺候主子了。
她因心里瞧不上何家,自然也没将何东流这位新姑爷放在眼里,见他已是自己梳洗妥当,倒也乐得如此,一心一意伺候魏书婷洗漱。
梳洗毕,何东流方才进屋,并不敢明目张胆地去瞅魏书婷梳洗妆扮后的娇艳容貌,垂着眼,压着声音问:“你收拾好了么?”
魏书婷点头,知晓今日是要正式拜见公婆的,便随他去厅堂见了何深与蒋氏。
她进门前,何家家中并未请厨娘,一切皆是蒋氏亲历亲为的。
今日拜见翁姑,本应由她亲自下厨整治一桌酒菜,但她并不晓得厨房里的事。因此,今日这桌酒菜,仍是蒋氏一早便做好了的。
魏书婷心底有些过意不去,过去与如今的公婆见了礼,赧然道:“媳妇起得迟了,失礼了。”
蒋氏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说:“新婚头一日,不怪。坐下吃饭吧,吃了让东流带你去附近走走,也认一认附近的人家,日后也好来往。”
魏书婷颔首,陪着公婆用了饭,欲收拾碗筷,蒋氏制止了她,在她耳边悄声说:“外人不知你现今是有了三月身孕的人,我们一家子却是知道的,哪能让你做这些粗活脏活?日后这些活,你也不必理会,好好对我们家东流便好。”
魏书婷自这番话里听出了些许埋怨规诫的意思,默默垂下头,低低应了声:“媳妇谨遵母亲教诲。”
蒋氏知晓这姐儿是个明事理的,又因媳妇将将进门,不好多加规诫,便让这对夫妻出门去逛逛。
何深今日还得去衙里,用完饭,何东流将人送出几里地便折了回来。
行至家门后院前,他见魏书婷一个人立在林家的那片山坡前出神,思及她与林家那姐儿的交情,便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不敢贸然过去,只是立在院门外默默看着她。
直至此刻,他仍觉自己是在梦里,不敢相信他心心念念的姑娘,竟真的成了他的妻。
夜里与她同床共枕,他其实也有渴望。然而,他怕伤了她腹中的孩子,更怕冒犯了她惹得她不喜,他连她一片衣袂也不敢碰,亦不敢正眼看她,只敢在她沉沉入睡后,细细观赏她的花颜月貌。
那样半张如玉无瑕的脸,在明明烛火下更有几分妩媚动人。他很想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却也只能按捺住心底那蠢蠢欲动的念头,为她整夜不成眠。
琉璃出屋为魏书婷送来御寒的斗篷,乍然见了痴痴呆呆立在门外的何东流,心里一阵奇怪,但也没将他这莫名其妙的行径放在心里。
魏书婷这时方才发现何东流也在,在琉璃耳边说了几句话。琉璃又转身来到这姑爷跟前,冷冷淡淡地传了魏书婷的话给他:“我们姐儿要上那山坡看看此处的景色,让哥儿不必在风里守着,进屋避避风。”
何东流知晓这不是魏书婷的言语态度,但还是为这番见外的话而暗自伤心难过。
他鼓起勇气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的身子……要当心……我陪……陪你上去……”
魏书婷静默无言地看了他半晌,见他一副紧张无措的模样,微微叹了一口气,道:“那便麻烦你了。”
“不麻烦……”她肯应下,何东流便喜笑颜开,又犹豫着向她伸出了左手,涨红着脸看着她,忐忑不安地解释着,“怕你摔了。”
魏书婷不声不响地看着冷风中的这只手,缓缓垂眸,终是慢慢抬臂,将右掌轻轻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似不敢用力握她,手掌温软无力,不似罗衡那样瘦劲有力。
每每被罗衡牵住、抱住,他那手掌似生出了无数柔韧强劲的藤曼,将她缠得紧紧的,恨不得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与之连为一体。她能从中感受到他浓烈而炙热的爱,也承受得起他那样的爱。
眼下,她知晓不该去想他,却无法遏止住这股思念。
她想一点点去接纳身边这位哥儿,也为他夜里的克制守礼而心存愧疚,却始终放不下那个将她无情抛撒的人。
登上竹子坡,魏书婷不见林瑶华上这儿来,略感失望。
高处冷风猛烈,魏书婷不敢在此多待,将随身携带的手帕系在了一竿细竹上,便随何东流一道下了山坡。
夜里安歇时,何东流欲在房内另支一张榻歇觉,魏书婷未说什么,蒋氏却不同意,将人叫出去规训着:“她现今已是你抬回来的娘子了,你怎么还是畏畏缩缩的?昨夜里,你与她丁点儿动静也没有,是不是没有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