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54)
魏书婷惊讶于这位仙姑的年轻貌美,对于罗衡所说的这人“上了年纪,脾气不大好”的话反倒不以为意了。
她在小童的引领下,上前拜见了仙姑;仙姑朝她颔首示意:“坐下先喝口茶吧。”
随后,仙姑那双风情万千的美目又转向了罗衡,不热不冷地朝他笑了笑,说:“请你也坐下。”
很快,那小童便为罗衡搬了一张杌子,请他坐下,然后退了出去。
茶过三巡,仙姑也并不寒暄客套,直入正题:“茶喝过了,就请这位姐儿坦诚相待,摘下面纱吧。”
魏书婷记得罗衡的叮嘱,未多加犹豫,便摘下了脸上的面纱。目光瞟到罗衡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自己,她顿时安心了不少。
对面,仙姑伸出长袖里那双莹白细腻的手,缓缓抬起她的脸,一手轻扶着她的下巴,一手轻轻按压着她脸上的抓痕,淡声问:“什么感觉?”
魏书婷老老实实答道:“很疼,还有些发痒发热。”
仙姑笑道:“疼是正常的,发痒发热便是伤口里的毒未清除干净——你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的脸么?”
魏书婷摇头。她可不敢看自己这张丑陋骇人的脸。
仙姑笑了,松了手,从茶几下摸出一枚铜镜举到她眼前,低声笑着说:“请你抬头看看自己这张脸吧。看过之后,你便会发现你及你的家人有多愚蠢了。用猫脑解猫毒,你家人不觉着离谱么?若是被人咬了,是不是得杀了那个人,取出那个人的脑子来解毒?替你疗毒的那大夫与你家人怕不是猪脑子吧?”
魏书婷莫名其妙被她骂了,且还骂了她家人,骂得又这样难听,她下意识便想要出言反驳;却是一旁罗衡忙向她使眼色,转头笑着问那鲍仙姑:“您犯不着对那些猪脑子的人生气,且看看她这张脸还有救没救?”
仙姑慢条斯理地说:“猪脑子大夫也不是全无用处的,他之后开的那些清理毒素的方子还是有些用处的,只是治标不治本。好在毒素尚未扩散至心脉,不然,这年纪轻轻的姐儿便要魂归九天了,你又少了一位知心知意的好女伴。”
罗衡听她说话果然不中听,此时却又不能同她理论,只是嘿然不语。他只希望,魏书婷不要将这些话听进了心里。
仙姑说话虽不中听,可替魏书婷看视伤口时,却是十分谨慎认真。
她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灯火下烫了烫,也不事先与魏书婷说一声,直接用那根针挑开她脸上的伤口,疼得魏书婷眼泪翻涌。
“你别哭,”仙姑不动声色地瞅着她,说,“我最讨厌别人哭。哭得我心烦了,你的伤,我便就此撒手了。”
听闻,魏书婷只得竭力忍住泪水,张嘴咬住了自己的衣袖,强忍着不让自己痛得哭叫出来。
她只感觉那微微发烫的银针将她脸上的伤痕一道道挑开,却不知仙姑为何要这样做。
疼痛几乎让她晕过去,却又时刻挑动着她的神经,让她异常清醒。
紧握成拳的左手忽被一只温软宽厚的手掌包裹住,那只手一点点掰开她握得发白的手指,将她的手掌牢牢地握住了。
泪花闪烁中,她瞥见罗衡在朝自己笑,鼓励道:“仙姑在放毒,你且忍一忍,很快就好了,莫怕!”
魏书婷仿佛从他这里获得了某种力量,竟不觉得脸上的疼痛不可忍受了。她如今的注意力,已有一半被手心里的那只手攥住了。
除却父亲与哥哥,她是头一回与毫不相干的男子这样肌肤相亲,黏黏的,湿湿的,却一点儿也不觉得讨厌。
她的脸上有血在淌,仙姑递给罗衡一方散发着草药香的热帕子,吩咐道:“替她擦擦脸上的血,当心些,莫碰到伤口了。我去给她配药。”
罗衡忙不迭地接了过来,正要松开握着魏书婷的那只手,魏书婷却死死抓着不放,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罗衡笑道:“我很不想松开,可我得替你擦脸上的血,一只手忙不过来。”
闻言,魏书婷倏地红了脸,默默无言地松开了手掌。
“还疼得厉害么?”罗衡小心温柔地替她擦拭着伤口处不断溢出的血,轻声说,“仙姑如今不在这里了,你可趁她回来前哭一哭。”
魏书婷怒笑道:“我才不哭呢!”
“好,不哭不哭!”她一笑,脸上的伤口便更疼了,血也流得更密更多,慌得罗衡连声道,“你不哭,也不要笑,也不要同我说话,就这样乖乖躺着吧。”
他似骤然发现她一直躺在硬邦邦的罗汉床上一般,斟酌片刻,道:“仙姑不会待病人,连个枕头床褥也不为你准备,就让你这样躺着呢!我的金鳞小友,若你不嫌弃,我倒愿做你的枕头,赏脸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