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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朝一日(121)

作者:古星鸢 阅读记录

计茵蔓猛地侧过脸,不肯再看她。

沈雁的嘴张开又闭合,最后只是缓缓低下头颅。

两人相隔不过半步,近得能看清对方微微颤抖的睫毛,却谁也不肯抬眼对视,中间横亘着一层看不见、跨不过去的厚墙,死死隔开两颗拉扯不休的心。

客厅灯光亮得刺眼,惨白的光晕笼罩着二人,却像蒙了一层厚重雾霭,遮住彼此眼底藏不住的情绪,只剩无边无际、沉默窒息的隔阂。

两个人似乎被钉在原地。

半步之遥,谁也不肯迈。

——

北城的冬天到了最冷的时候,干硬的北风横冲直撞刮在身上,冷气钻透衣料往骨头缝里扎,每一寸皮肉都泛着钝钝的疼。

沈雁缩在湖边长椅上,两手深深埋进大衣口袋,厚围巾层层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肩头微微佝偻,仿佛这样蜷缩起来,就能隔绝几分无孔不入的寒意。

她抬眼望向面前整片湖面,冰层冻得厚实透亮,泛着死寂的灰白。不远处几个路人捡起碎石往冰面上丢,石子撞上去只发出沉闷一声轻响,连半点水纹都掀不起来。寒冬把一汪湖水死死封冻,静得毫无波澜。

可沈雁心底截然相反,像盛夏暴晒下动荡不休的湖面。自那天和计茵蔓吵过一场后,心底翻涌的涟漪就再也没有平息过,日夜一圈叠着一圈,搅得她片刻不得安宁。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皮球滚在冻硬的地面,咚咚两声,直直磕到沈雁椅脚边停下。

扎着羊角辫的小孩一路小跑过来,小手攥着衣角,仰着冻得通红的小脸,怯生生看向她,“姐姐,我能捡一下你椅子下的球吗?”

沈雁睫毛轻轻颤了颤,隔着围巾闷声反问,语气里裹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你叫我姐姐?”

小孩用力点了点头,鼻尖冻得发亮:“嗯。”

沈雁指尖在口袋里无意识蜷紧,低声慢慢问:“你有自己的姐姐吗?”

“有的!” 小孩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语气满是骄傲,“我姐姐在上高三,现在还没放寒假呢。”

“那你姐姐,还有别的妹妹吗?”

这话落下去,小孩当即皱起小眉头,认认真真摇头,“没有,我姐姐只有我一个妹妹,我也只有她一个姐姐。”

沈雁喉间微微发堵,风刮得嗓子干涩,又轻声追问:“那如果有一天,你姐姐多了别的妹妹,你会不会特别伤心?”

“肯定会难过死的!” 小孩鼓着腮帮子,语气笃定得很,“姐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姐姐呀。”

沈雁垂眸盯着脚边滚圆的皮球,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声盖过:“那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你的姐姐?”

小孩歪着头想了几秒,忽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很简单呀,她给我买好多好吃的零食,我立马就原谅她了。”

话音刚落,小孩瞥见远处伙伴在招手,匆匆弯腰抱起皮球,又转头冲沈雁挥了挥小手,“不说啦姐姐,我要回去踢球咯。漂亮姐姐再见!”

沈雁独自留在空荡的长椅上,任由寒风一遍遍扫过脸颊。

她一直觉得风是分得出味道的,夏日晚风裹挟着潮湿温热,混着稻田与泥土淡淡的青草气息;而冬日的风只剩干涩刺骨,吹在鼻尖,满是枯败尘土的冷灰味。

凛冽寒风直刺眼底,刮得眼眶酸胀发疼,她缓缓合上双眼,胸腔起伏着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围巾下溢出两声极低、近乎呢喃的碎语,带着藏不住的茫然与无力。

“破冬天,为什么这么冷。”

“我要怎么过。”

第55章

“到冬天最冷的时候,我们要怎么过?”

暖气片突然崩裂,喷涌的热水瞬间漫了半间客厅,计茵蔓一边拖地一边问出这句话。

情况是今天早上发现的,沈雁第一时间拨通维修师傅的电话。可眼下疫情形势骤然收紧,全城都在居家管控,维修人员全部封控在家,没人说得清究竟要等几天才能上门修理。

沈雁望着不断往外渗水的暖气片,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平日里家中大小物件坏了,她大多能摸索着修好,可供暖管道这种大件,实在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围。

北方的寒冬本就刺骨,暖气是屋里唯一的暖意,一旦停供,整栋房子都会冻得像冰窖,也难怪计茵蔓有这样的疑问。

沈雁侧过身,伸手揽住她单薄的肩,掌心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胳膊,语气放得柔软安稳,“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开空调,还可以互相抱着取暖。”

计茵蔓明明已经高过沈雁,却还是顺从的往她怀里轻轻蹭了蹭,闷闷应了一声,“好哦。”

客厅沙发没有暖气烘着,摸上去一片冰凉,两人索性裹上同一条厚实的毯子,依偎着挪到卧室床上。空调调至制热模式,缓缓送出温热的风,狭小的床榻反倒成了全屋最暖和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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