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145)
放映室里,电影放到了结尾,最后的结尾是首英文歌。如果计茵蔓还在看她大概就能认出,这电影她们确实看过。
——
沈雁洗完澡走出浴室,抬眼便看见计茵蔓坐在床边。
她脊背挺得笔直,后腰离床头软垫远远隔开,双腿端正并拢,双手安分放在膝头,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看着格外郑重。
“怎么坐的这么僵直?”
听见声音,计茵蔓抬头,语气认真,“我想和姐姐聊聊。”
“下午不是聊了很久?”
“可我还有话没说完,姐姐不想听吗?”
沈雁放柔声音,轻轻拍了拍被褥,“说吧,整个夜晚,我的时间都归你。”
两人窝在床上,明明比沈雁高,计茵蔓却窝在她的怀里,沈雁以一种哄孩子的姿势抱着她。
“姐姐还记得,你给我买过风筝吗。”
“记得,不是有一年冬天线断了,飞走了吗,后来说要再给你买一个你还不要。”
“嗯。”计茵蔓感受着身边的温热,“姐姐当时说,燕子是会南飞的,说它们春天会回来的。”
“但是风筝没回来。”
“就连姐姐像风筝一样飞走了。”
沈雁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她只能抱紧计茵蔓,似乎这有这样,她们才能确认在彼此身边。
“姐姐。”计茵蔓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隔了数年荒芜岁月,遥远得不似近在耳畔。
“像大雁一样自由的飞翔吧,飞到哪里都好。只是带上我吧,我怕我找不到你。”
“好。”沈雁低头,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往后真的再也不分开。”
计茵蔓在她怀里安静了一瞬,睫毛低垂,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重量。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认真得像要确认什么。
“姐姐,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雁弯起一抹温软的笑,轻声反问,“那你心里,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希望我能牵动你的情绪,我能调动你的感受。”
“那你早就做到了,每一分每一秒,我的情绪都在被你牵动。”
计茵蔓心心念念渴求的东西,早已握在了手中,只是她浑然不觉。
计茵蔓抬头,眸光翻涌着滚烫浓烈的情意,灼灼地锁着沈雁不肯移开。
两人身上同样的味道散发,像是在交融又像是本就为一体。
沈雁拂过她的头发,轻轻点头。
无声的应允,是引燃所有隐忍情愫的讯号。
计茵蔓的手一路向下,柔软在她的手下化开,有什么在她的掌心灼烧。
呼吸错乱间,她紧盯着沈雁的脸,拿下她试图挡住眼睛的手。
“姐姐,看着我。”
“说你爱我,说你像我渴望你一样渴望我。”
直视的眼神中,计茵蔓那股强烈的情感顺着肌肤包裹沈雁的身/体,周遭一切开始升温。
沈雁的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她的声音在发颤,她清醒的感受着,享受着一切。
“我爱你。”
三个字落进空气里,像是石子沉入深水,没有溅起水花,却让整片水域都变了温度。
计茵蔓低下头,亲吻着沈雁,轻轻像是烙下印章。
她年少时千千万万次的注视,懵懂时的幻想,此刻终于实现,沈雁终于成为她的恋人。
“沈雁,我的姐姐,我的爱人。”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句话在嗓子里含了太久,出口时竟带着几分陌生的厚重。
沈雁颤抖着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她开口。
“计茵蔓,亲人的爱,恋人的爱,一切的爱,我都给你。”
第66章
年少时,我心底最大的愿望,是拥有很大的权力。
权力,一个在我幼时模糊又贴近的词。
从我在我母亲肚子里时,我便已经见识过它。那时所有的决定权都握在母亲手里:她可以选择留下我,也能在我尚未感知世间冷暖前,就亲手斩断我来到人间的机会。
当然,她选择了第一种,我不知道她做这个决定的原因,但我猜想,那一刻她也一定有过一丝彷徨。
我的脑海里,关于她的记忆都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大清。那些我们共同相处的记忆画面里,她的容貌她的身形都被模糊。
我唯一还能记清楚的,是她给我擦脸的动作。毛巾热热的,从额头到下巴,力道很轻,像怕把我擦坏了。那时候我大概三四岁,仰着脸由她摆布,觉得天底下最安全的事就是被她捧着脸。
即使母亲选择了抛弃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怪她,到底是父母欠孩子,还是孩子欠父母,这世界上好像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所以我选择不去想,我只是很想问——妈妈,你明明爱过我,为什么又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