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松开了抓着奖杯的手，转而用尽残余的力气，猛地抓住了邓布利多伸过来的手腕。老人的面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想说话，必须说话。周围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我……我……”他无助地重复着这个单字，却始终说不出后面的话语。更强烈的情绪汹涌而来，压过了身体的痛苦——那是羞耻。为伏地魔的复活而羞耻，仿佛那是他的罪过；更为自己那曾以为纯粹美好的愿望，竟成为黑暗回归的推手而羞耻。

他回来了。伏地魔回来了。而这一切，都与哈利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是他无意中促成的。那个愚蠢的愿望，淹没了无辜者，未来还可能吞噬更多人……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他只是想让爸爸妈妈回来，他从未祈求过黑暗降临，他做错了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然而，有一个事实，他无法回避——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自己颤抖的睫羽和水光，望向邓布利多那模糊的身影。

“我……我犯了个可怕的错误……他回来了……伏地魔回来了……他早就回来了……”哈利抽噎着说。

他不敢去看邓布利多此刻的眼神，那里面会是什么？他只能告诉自己，塞德里克还活着。哈利想，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再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可危险远未结束。

“什么？发生了什么？让我过去！我儿子在那里！”

“波特夫人，请您稍等——”

“——让开！”

邓布利多的另一只手掌，轻轻覆在了哈利那只紧攥着他手腕的手上。

“哈利，”邓布利多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你妈妈和爸爸来了。现在，你该休息一会儿了。”

“可是……”

“他们会陪着你。你们就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你的家人会守着你。”

“不！”哈利猛地摇头，“霍格沃茨有危险！有个食死徒藏在这里！是小巴蒂·克劳奇！他没死！他假扮成——”

“我明白了。”邓布利多说，“我相信你。现在——”

他缓缓地站起身，同时也将那只被哈利握住的手，轻轻抽了回去。

那一瞬间，哈利感到一种溺水般的空虚，仿佛唯一的依靠突然消失。他徒劳地在空气中抓了一把，指尖只掠过冰凉的夜风。

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接住了他下坠的惶恐。有人毫不犹豫地跪倒在他身边的泥草地上，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用身体支撑起他瘫软的上半身。

“妈妈……”

“哦，哈利……我的哈利……”莉莉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没事了，都过去了……妈妈在这里，你安全了，这里没有坏人能伤害你……”

“妈妈，我——”

“嘘，别说话，哈利，什么都别说。”莉莉打断他，“你该休息了。闭上眼睛。妈妈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哈利的鼻子一酸，将脸深深埋进母亲的肩颈。他忘了怎么像样地哭泣，只能发出压抑的抽噎和呜咽。紧接着，另一个宽阔的怀抱从另一侧拥住了他，那是詹姆。

“邓布利多教授……”塞德里克的声音响起。

“啊，塞德里克，你也该回到你父母身边了，就留在这个区域。你和哈利今晚都经历了远超竞赛范畴的磨难。斯普劳特教授，请带塞德里克去见迪戈里夫妇，务必确保他们一家待在一起，受到保护。米勒娃，跟我来，我们必须立刻联合其他院长，找到阿拉斯托·穆迪……”

“不用去找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是小天狼星。哈利想偏头去看，视线却被莉莉的肩膀牢牢挡住。

“小天狼星？”邓布利多说。

“真正的阿拉斯托·穆迪，现在正躺在校医院空荡荡的病床上，虚弱得像个婴儿！而那个在城堡里大摇大摆了近一年的疯眼汉，是个不折不扣的冒牌货。”

“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大概半小时前，我们想去穆迪的办公室拿回活点地图。巡逻教师只能带特定的地图，我们猜活点地图多半被他收在办公室了。是莱姆斯带的路……我们在里面找到了被锁在魔法加固箱底的真穆迪。他的头发被剃得稀疏，看起来苍白衰老……恐怕大部分都被拿去熬制复方汤剂了。我们把他弄出来，抬到了校医院，可那里空无一人。莱姆斯主动留下照看他。”

“我欠你们一份巨大的感激，小天狼星。”邓布利多说，“庞弗雷夫人，校医院，拜托你了。”

“先别急着谢我，邓布利多！”小天狼星的声音陡然拔高，“就在刚才，我看台那边挤不进去，又不放心，就再看了一眼活点地图——上面根本没有哈利的名字！ 他被带到哪里去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