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她的办公室。学校里几乎空无一人，时间肯定已经过了半夜。他慢慢地走过走廊，当他拐了个弯、确信乌姆里奇不会听见时，便撒腿跑了起来。

回到格兰芬多塔楼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双面镜，低声呼唤了小天狼星的名字。

镜子很快泛起波纹，映出小天狼星睡眼惺忪却立刻转为担忧的脸。“哈利？梅林，这么晚了！那老巫婆叫你干什么去了？搞到现在？”

“写句子。”哈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常，“就一直写句子。”

“真的吗？只是写句子？”小天狼星的眉头皱了起来，“写了几个小时？什么句子？”

“就是……一些废话。”哈利含糊道，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假装甩了甩手，“手都写酸了。别提了……有海格的消息吗？他怎么样了？”

“海格没事，哈利。他在执行邓布利多交给他的任务，会安全回来的。别担心他。”

对于罗恩和赫敏，哈利采用了同样的说辞。哈利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选择隐瞒。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是他和乌姆里奇之间的事情，是一场私底下的意志较量，他不想让她听到他在抱怨而感到快意。

星期三的禁闭依然是漫长的折磨。

他连日常作业都难以完成，更别提抽空在母亲送的日记本上写点什么了。奇怪的是，没有接受禁闭的罗恩看起来也和他一样眼圈发黑、精神萎靡。

哈利的第三次关禁闭和前两次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过了两个小时后，哈利手背上的我不可以说谎，便不再消失。一道红红的划痕留在那里冒出细细的血珠。

哈利以前认为，他不可能恨世界上的哪个老师比恨斯内普更厉害。可是当他走回格兰芬多的塔楼时，他不得不承认斯内普找到了一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双面镜突然发热。哈利心里一惊，连忙加快脚步，冲进此刻空无一人的公共休息室，找了个最远的角落，掏出了镜子。

镜子里浮现出的不是小天狼星，而是莉莉。她的脸出现在镜中，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

“哈利！”莉莉的声音透过镜子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笑意，“哦，亲爱的，你肯定猜不到今天发生了什么！”

哈利被她异常高昂的情绪弄得有些懵，手背的疼痛似乎都暂时被忽略了。

“妈妈？怎么了？你还好吗？”

“我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莉莉几乎要笑出声，她凑近镜子，“我今天被开除了！从魔法部！正式地、光荣地被赶出来了！”

“什么？！为……为什么？”

“因为——”莉莉故意拖长了调子，绿眼睛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我今天当着半个魔法部官员的面，狠狠地踢了康奈利·福吉的屁股！”

镜子这头，哈利张大了嘴，彻底石化。

“我没听清，妈妈，”哈利难以置信地对着双面镜说，“你刚才说你干了什么？”

“踢了福吉的屁股！”莉莉的声音透过镜子传来，“当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飞起一脚——我还不想这么快去阿兹卡班报到——但效果上，和狠狠踹了他一脚没什么区别！我猜这位部长大人这辈子都没被人当众这样驳过面子……所以，结果就是，我被开除了！正式通知，即刻生效！”

哈利一时语塞。在他的认知里，被开除似乎总与坏事挂钩，可看着镜中母亲神采飞扬、甚至有些扬眉吐气的模样，他实在无法将这个词与任何负面情绪联系起来。

“我现在就等着看魔法部哪天再来低声下气求我回去，”莉莉继续说着，“到时候我就假装考虑考虑，再优雅地拒绝他们。而且，现在我可算自由了！随时都能给那位乌姆里奇教授寄上几封情真意切的吼叫信。我连措辞都想好了，或许该一口气寄个三四封，让她办公室的热闹劲儿持续得久一点。”

“妈妈，”哈利忍不住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你该不会是为了能随时寄吼叫信，才故意……”

“当然不全是！”莉莉笑了，“不过，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受了你的鼓舞。效仿我们家的小英雄嘛。但是哈利，你得答应我，别再浪费宝贵的时间去和乌姆里奇正面冲突了，那只会让她用更卑劣的手段折磨你。”

哈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底却因母亲的话泛起一丝暖意，连手背上持续的刺痛感都仿佛减轻了些许。

“其实这件事跟你关系也不大，”莉莉说，“我早就不想在魔法部耗着了。现在正好，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魔法部又出什么乱子了？”一个疲惫不堪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哈利转头，看见罗恩正拖着脚步走近，他头发乱得像被暴风吹了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