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哈利的早饭吃得格外缓慢。他不会像赫敏那样紧张到抠头发，也不会盯着窗外发呆，但一股淡淡的焦虑就在胃里慢慢发酵，让他对着面前的馅饼迟迟下不去口。很奇怪。这明明是一种焦虑，可感觉起来却格外新颖。

因为这又是一个第一次。但跟以往所有第一次不同的是——这终于不再是只属于哈利·波特的第一次。

他想起这两年补回来的那些体验：第一次被爸爸抱着转圈，第一次被妈妈牵着手带走，第一次走进属于自己的卧室，第一次和家人吵架，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哭出来，第一次分享快乐，第一次主动关心别人，第一次全家人围着他补作业，第一次和他们一起打魁地奇，第一次在父母身边过生日，第一次回家过圣诞……

以及，那个不太寻常的第一次：第一次闹自杀，然后让全家人吓破了胆。

那些都是他的第一次。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几乎所有考过O.W.L.s的小巫师们都在焦虑。他们都在等成绩，都在担心自己考得够不够好，都在想象着父母看到成绩单时的表情。

他像是终于赶上了他们的脚步，终于变成了一个——至少在有家人陪伴和关心这件事上——和普通小孩没什么两样的人。

可无论他多不愿意承认，他终究是不普通的。他的命运已经和伏地魔绑在了一起。总有一天，他们要做了断。这件事从来没有变过，也不会因为这两年的温暖而消失。

是啊，他现在应该好好活着。享受这一年的安逸——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换来的一切。他终究会走上那条路，但在那之前，他想像个真正的青少年一样，唯一需要担心的麻烦就是考试成绩。

这样一来，等他真正走上牺牲这条路的时候，或许就不会有太多遗憾了。至少他明白，自己并非一路苦到底。他是怀揣着爱和责任走向终点的。那会是一个最完美的结局——结束他飞蛾扑火般的人生，结束他的短暂与绚烂。

但不是现在，哈利想。他还在等考试成绩呢。

“亲爱的，你已经快把馅饼戳烂了……”莉莉无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哈利的思绪猛地被拽回来。他低头一看，盘子里的馅饼已经被叉子戳得千疮百孔，糖浆从饼皮里流出来，糊满了整个盘子，水果的甜香气直往他脸上扑。可他一点食欲都没有。很奇怪。他的心脏和胃好像同时登上了一辆过山车，只不过一个在最前头，一个在最后头——它们都在翻滚，但永远不在同一个节奏上。

他放下叉子，灰溜溜地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我不想吃了，妈妈。”

“怎么了，宝贝？”詹姆凑过来，“不舒服吗？”

没有纠正父亲的称呼，哈利看了一眼窗外——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正适合猫头鹰送信。他收回目光，对詹姆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有点？”詹姆挑眉，“这叫‘有点’？你都快把盘子戳成筛子了。”

“是因为O.W.L.s成绩吧？”莱姆斯端着一杯茶走过来，笑眯眯地在桌边坐下，“我想它马上就要到了。”

哈利感觉自己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面前千疮百孔的馅饼，突然庆幸自己刚才没吃几口——不然这会儿可能真的要吐出来。

小天狼星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了看，然后回过头：“目前没有看到猫头鹰。”

他走回来，在哈利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只是个考试而已，想当年——”

“别提了！”哈利生无可恋地垂下脑袋，不轻不重地“咚”一声撞在桌子上，“那根本不一样！我根本没给自己留多少复习时间，而且两次考试都被打扰了——第一次是那个天文学考试，第二次就更不用说了。我怎么可能考得好？”

一只手温柔地抚上他的后颈。哈利抬起头，看见莉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正低头看着他，绿眼睛里满是温柔。

“妈妈，”哈利看着她，突然问，“你说，我要是一科都没及格，怎么办？”

“可以啊！”詹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辍学不上了呗，我带你出去冒险。咱们父子俩浪迹天涯，专炸食死徒的老巢——”

“詹姆·波特。”莉莉喊了一声。

詹姆立刻闭嘴。

莉莉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哈利，伸手把他额前那缕捣乱的头发拨开：“别听他胡说。亲爱的，你绝对会拿到好成绩的。”

“可万一呢？”哈利固执地问。

“没有万一。”

“我是说万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