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但至少——”

“至少你们会跟来。或者想办法让我留下。或者每天提心吊胆地等我的猫头鹰。”哈利说，“我会把海德薇留下，我不想让你们那样。”

“那你就让我们干等着？”莉莉的声音又上来了，“等着不知道哪一天收到一封信，说你在某个巷子里被人发现了——或者连信都没有，就——”

“莉莉！”詹姆赶紧按住她的手臂，声音提高了半度，“你别说这种话——”

“那你让他说！”莉莉甩开他的手，“让他说一句实话——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算进‘要保护的人’里面？”

詹姆看着哈利。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哈利没有给他机会。

“我保护不了我自己。”哈利说，“但我至少要保护你们。”

“你保护我们的方式，就是自己去送命？”莉莉说。

“够了。”詹姆站在两人中间，一只手伸向莉莉，一只手伸向哈利，像是想把他们从两边拉拢到一起，“都够了。莉莉，你让他把话说完——哈利，你也别光说‘不’字。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没什么好商量的。”哈利说。

“你听听你说的话——”詹姆急得直搓手，“你就不能退一步？我们也不说不让你去，至少让我们跟着——”

“你们跟着，会让我分心。”哈利说。

“分心？”莉莉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我们是累赘？”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莉莉——哈利——你们能不能别吵了！”詹姆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两只手在空中挥了一下，然后无力地垂下来，“一个要走，一个要跟，谁也不让谁——那我呢？我就站在中间看着你们俩把彼此的心都剜出来？”

莉莉偏过头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哈利低下头，盯着脚边一颗被踩进泥土里的石子。树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们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我不会改变主意。”哈利说。

“我也不会。”莉莉说。

詹姆站在他们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没有人笑。哈利转过身，把剑重新裹进牛皮纸里，麻绳系得很紧。他没有回头，抱着那个沉重的包裹，朝陋居走去。

哈利回到罗恩的卧室时，双胞胎已经不在房间了。罗恩还在睡，打着呼噜，被子被踢到了地上。哈利把包裹放在床角，坐在自己的床上，盯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他还是跟爸爸妈妈吵架了。那些话像碎玻璃一样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这一整天，他一直把自己关在罗恩的卧室里。

好在韦斯莱夫人为了不让他们三个聚在一起，给他们派了各种各样的活——罗恩被叫去搬桌子，赫敏被拉去装饰花园。而哈利就这么一直待在卧室里。

小天狼星中途来过一次。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

“想聊聊？”小天狼星问。

“不想。”哈利说。

小天狼星没有追问。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哈利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出走。隐形衣不在身边。哪怕他标记了所有人的魔杖，也没法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离开这里。更别说罗恩和赫敏还一直跟着他，像两条甩不掉的尾巴。

晚上，弗雷德和乔治没有回来。罗恩回来后倒头就睡，连衣服都没脱，呼噜声震得窗户都在抖。

哈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又开始抚摸自己的魔杖，感知伏地魔的魔杖——没有任何动静。

一整天了，伏地魔一整天都没有用魔杖。这不正常。伏地魔喜欢用魔杖，喜欢用不可饶恕咒，喜欢用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把一个人折磨到崩溃的力量。他不可能一整天都不用魔法。

除非——除非他不能。

伏地魔换魔杖了？不可能。一个巫师怎么可能会随便换魔杖？魔杖选择巫师，不是巫师选择魔杖。伏地魔的魔杖跟了他几十年，不可能说换就换——除非他主动不用。

为什么？为什么不用？

等等，等等——哈利翻出怀表，还有几分钟就到凌晨了……

他马上就要十七岁了……他马上就要成年了……血缘魔法马上就要失效了……

伏地魔一直在等这一天……所以他不用自己的魔杖……因为他知道，用他自己的魔杖对付哈利，会引发闪回咒……

所以他最近一直在用别人的魔杖……

他要在哈利成年的那一刻，亲手杀死他。

哈利猛地坐起来，一把抓住罗恩的肩膀，用力地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