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一个瘦瘦的14岁男孩在看着他，乱蓬蓬的黑头发下面是一对绿莹莹的充满困惑的眼睛。哈利更仔细的端详镜子里他额头上的伤疤，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可是仍然钻心地疼。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也让滚烫的伤疤得到一丝冰凉的安抚。

哈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快速盘算着。直接说出全部真相可能引发的过度反应让他望而却步，他需要一套更稳妥的说辞。

有了。

他可以假装自己只是被噩梦吓醒了——这也不算说谎，他确实做了个可怕的梦。至于伤疤疼？嗯，他可以说是被疼醒的，或者被噩梦吓得感觉伤疤在疼……这两者之间的界限本来就很模糊，哈利心想。然后，他可以告诉他们梦境可能具有某种真实性，就像有时会发生的那样。至于伏地魔要杀他这部分……最好暂时隐去。最后，再趁机为昨天的事道歉，自然而然地打破僵局。

哈利在内心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甚至对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的自己，挤出一个试图显得轻松的笑容。

就这么办。

他最后用毛巾擦了擦脸和湿漉漉的额头，轻轻打开浴室门，赤脚踩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尽可能不发出声音，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扇门，他的心就跳得越快。计划在脑子里反复演练，但真到了门口，举起手准备敲门时，一阵熟悉的犹豫又袭上心头。道歉的话在舌尖打转，感觉比念一个复杂的咒语还难出口。

但伤疤还在隐隐作痛。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妈妈？爸爸？”他小声唤道，“你们醒了吗？”

几秒钟的寂静后，房间里传来窸窣的声响和莉莉带着睡意却立刻警觉起来的声音：“哈利？进来，亲爱的，怎么了？”

哈利推开了门。

他的父母显然都被他的敲门声惊醒了。詹姆正撑着坐起身，头发睡得东倒西歪，眼镜都没来得及戴好，歪在了鼻梁上；莉莉已经掀开了被子，晨袍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只有满满的担忧。

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哈利心里立刻掠过一丝后悔——也许真不该在凌晨吵醒他们。或许等到早餐时再说更好？

但……来都来了。

“哈利？”莉莉的声音轻柔却急切，她朝他伸出手，“怎么了，亲爱的？做噩梦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全身，最后落在他不自觉地又抚上额头的手上。她的脸上只有纯粹的关切，昨天争执留下的那点不快，在此刻的担忧面前仿佛从未存在过。

詹姆也完全清醒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仔细看着哈利：“你的脸色不太好，儿子。过来坐下说。”

哈利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他们面前。

“我……我做了个很真实的噩梦，”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然后……然后我的伤疤……疼得厉害，把我疼醒了。”

莉莉立刻倾身向前，温暖的手指轻柔地触碰他的额头。“很疼吗？”她低声问，眉头紧锁。

“现在好一点了，但刚才像着火一样。”哈利如实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如实按照计划说，“梦里……我看到了伏地魔……还有虫尾巴，小矮星彼得。”

詹姆的脊背挺直了，莉莉抚摸哈利额头的手也微微一顿。

“他们……在说什么？”詹姆的声音沉了下来。

“虫尾巴好像……被杀了。被喂给了蛇。但在那之前，他们提到了……杀掉了另一个人，还在计划着什么。”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莉莉，“对不起，妈妈……我不该让你那么担心。”

莉莉伸手将哈利拉近，轻轻拥住了他。

“哦，哈利……”她叹息般地说。然后她松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你的伤疤……和你看到的东西……这绝不是小事，哈利。我们得认真对待。”

“你说得对，莉莉……”詹姆看向哈利，“你能回忆起任何细节吗，哈利？”

哈利努力回想，但梦境的具体细节就像指尖流沙，越是想抓住，消散得越快。他摇了摇头，有些沮丧：“我只记得这些了……房间很暗，有条蛇，还有……那种感觉非常真实。”

莉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这就够了，亲爱的。记住这些已经很重要了。当然，也有可能……它真的只是一个特别逼真的噩梦。”

“但也有可能不是。”哈利坚持道，他看向父母，“我之前……想过要不要告诉邓布利多教授，但又觉得，会不会显得我太大惊小怪……”

“那就让我来大惊小怪好了，”詹姆立刻接口，“反正我大惊小怪的次数也不少，不差这一回。我一会儿就给邓布利多写信，把你知道的这些都告诉他。让他去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