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摇了摇头，推开门，撑开伞，走进雨里。老街被雨水笼罩，他的背影很快就模糊了，消失在雨幕尽头。门在他身后合拢，屋里的灯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映出一小片暖黄。

林晓站在柜台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苏瑾从她身后走过来，把那些照片收进一个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进背包最里层的防水隔层。

“下周出发。”苏瑾说，“陆先生已经把路线和物资都安排好了。到了那边会有当地人接应，进了山之后靠自己。”

林晓回过神。“陆先生什么时候联系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苏瑾说，“他怕你跟着去不安全。”

林晓愣了一下。“他怕什么？”

苏瑾没有回答，只是把背包拉好，放在柜台旁边的地上，转过身看着她。雨声很大，敲着屋檐和窗户，但屋里很安静。

“你怕吗？”苏瑾问。

林晓想了想。“有一点。”

“我也是。”苏瑾的声音很轻。

林晓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微凉，很稳。“不怕。”

苏瑾没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站在柜台边，听着窗外的雨声。雨下得很大，整个老街都浸泡在一片潮湿的灰蓝色里。

苏瑾松开林晓的手，去后院收药材。林晓站在柜台后面，把那些照片又翻了一遍。她拿起那张远景照，看着半山腰那座破败的庙。庙很小，被密林包围着，像一个躲在暗处的人。她又拿起那张庙门的特写，盯着门板后面那片漆黑的阴影看了很久。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进自己的包。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老街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泥土味。林晓站在门口，看见巷子里的水洼倒映着橙红色的天空。夏天的雨来去都快，天边已经开始放晴了，云层边缘透出金红色的光。

苏瑾收拾好后院，走到门口，站在林晓旁边。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被水汽濡湿了几缕。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看着暮色里的老街。

“天晴了。”林晓说。

苏瑾“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林晓忽然说：“苏瑾。”

“嗯？”

“下周之前，我想去趟我妈那儿。”

苏瑾转过头，看着她。“我陪你去。”

林晓点了点头。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潮湿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第二天，林晓去了趟叶晚晴的实验室。

实验楼很安静，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走到三楼尽头，敲了敲那扇铁门。

“进来。”

林晓推门进去。叶晚晴正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看到林晓进来就放下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林晓很少见她戴眼镜，大约是看了太久的数据，眼睛有点累了。

“怎么了？”叶晚晴合上笔记本。

林晓在她对面坐下。“我们要去西南了。下周。”

叶晚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她揉了揉眉心，动作很轻。“苏瑾说的？”

“陆先生查到了位置。一座庙，在半山腰上，底下可能是阴眼的核心。”林晓顿了顿，“孟虎的人也可能在找。”

叶晚晴沉默了一会儿。她拿起眼镜，又放下，手指在镜腿上慢慢摩挲着。

“你怎么想？”她问。

林晓看着她。“我觉得应该去。”

叶晚晴点了点头，靠回椅背上。“那就去。”

“叶学姐，你……”

“我去。”叶晚晴打断她。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林晓想说什么，叶晚晴已经站起来，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帆布包出来，拉开拉链，里面放着几件换洗衣物、一个保温杯、一摞笔记本。

“我早就收拾好了。”她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林晓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沈姐姐知道吗？”

叶晚晴的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一下。“不知道。但她迟早要知道。”

林晓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叶晚晴正低头往包里放那摞笔记本，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安静。

“叶学姐，你不怕吗？”

叶晚晴手上的动作没停。“怕。”

“那你为什么还去？”

叶晚晴把笔记本放好，拉好包链，抬起头看着林晓。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神很定。

“因为不去会更怕。”

林晓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她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轻轻关上的门响。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