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给的药她含了一粒在舌下，那药丸融化得很慢，带着一种清凉的苦味。效果确实有——那些过度敏锐的感知被抑制了一些，不再像上午那样洪水般涌来。但副作用也很明显：她感觉大脑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思考变得迟缓，反应也慢了半拍。

不过至少，她不再想吐了。

放学铃响时，林晓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陈薇叫她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她婉拒了，说自己想直接回家。

实际上，她是想避开人群高峰。现在她的感知虽然被药物抑制，但仍然比平时敏锐。放学时教学楼里上千人同时涌出产生的噪音、气味、气流变化，对她来说依然是巨大的负担。

她故意在教室里多待了十分钟，等走廊里安静下来，才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下楼时，她在二楼的拐角处停了一下。

墙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

是张浩妹妹的。彩色打印的照片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笑得灿烂，两个酒窝很深。启事上写着失踪时间、地点、体貌特征，还有家属的联系方式和悬赏金额。

林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小女孩叫张小雨，今年八岁，五天前放学后没有回家。最后被监控拍到的画面是在学校附近的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东西——启事上没有说明是什么，但林晓猜想，可能就是赵警官昨天说的那种红布偶。

她继续往下看，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启事的最下方，用很小的字体印着一行字：“如有线索，请务必联系警方，不要擅自行动。”

不要擅自行动。

为什么特意强调这一句？

通常的寻人启事只会呼吁提供线索，很少会明确警告不要擅自行动。除非……警方知道些什么，知道这起失踪案背后有危险？

林晓感到后背发凉。她想起昨天赵警官凝重的表情，想起他说的“五个孩子”，想起证物袋里那个诡异的红布偶。

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她加快脚步下楼，想尽快离开学校。但就在她走到一楼大厅时，看见了张浩。

张浩站在大厅的角落里，背对着她，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他的姿势很奇怪——不是站着，更像是……被钉在那里。

林晓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她能看见张浩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哭泣那种颤抖，而是肌肉痉挛的抽搐。他的头低垂着，脖子弯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更让她心悸的是，张浩在低声说话。

声音很小，但林晓过度敏锐的听觉还是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词句：

“……不怕……哥哥在……很快……带你回家……”

他在和谁说话？

林晓环顾四周，大厅里除了她和张浩，没有第三个人。保洁阿姨已经打扫完卫生离开了，值班老师也不在岗亭里。

那么，张浩在跟谁说话？

就在这时，张浩突然转过头。

林晓的心脏几乎停跳。

张浩的眼睛——不是她平时熟悉的那双眼睛。那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焦点，瞳孔散大，眼白上布满了细小的血丝。但最可怕的是眼神，那不是张浩的眼神，不是任何活人该有的眼神。那眼神是……茫然的，呆滞的，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然而下一秒，张浩眨了眨眼，眼神恢复了正常。

他看到了林晓，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匆匆从侧门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但林晓确定自己看到了。

那不是错觉。

张浩刚才的状态，绝对不正常。

离开学校后，林晓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老街东头的那座石拱桥。

她想确认一下早上看到的那些红布片。

下午的阳光斜照在桥面上，桥下的河水泛着金色的波光。林晓走到桥栏边，探头往下看。

布片还在。

七片红色的碎布，依旧在桥墩的漩涡区缓慢旋转，逆时针，每十五秒一圈，规律得可怕。

林晓盯着那些布片看了很久，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想捡一片上来看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疯狂滋长。她想知道这些布片到底是什么材质，想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想知道它们为什么会以这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停留在那里。

但桥面到水面有三米多高，直接下去不可能。她需要工具。

林晓环顾四周，看见桥头不远处有个杂货铺，门口挂着几根竹竿，是卖钓鱼竿的。她走过去，花十块钱买了一根最便宜的竹竿，又向老板要了一小截鱼线。

回到桥边，她把鱼线系在竹竿顶端，打了个活结，做成一个简易的套索。然后趴在桥栏上，小心翼翼地把竹竿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