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角度很别扭，竹竿又长又软，很难控制。试了七八次，套索终于套住了一片红布。

林晓屏住呼吸，慢慢往上提。

布片很轻，但提起来的过程却异常费力。不是重量的问题，而是一种……阻力，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往下拉扯。

她咬紧牙关，加大力气。

终于，布片离开了水面。在离开水面的瞬间，那种阻力突然消失了，竹竿猛地往上弹了一下，差点脱手。

林晓把竹竿收回来，取下那片红布。

布片很小，只有半个手掌大，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布料是普通的棉布，染的也是普通的红色化工染料，已经有些褪色了。

但当她仔细看时，发现了不对劲。

布片的边缘，有用黑线绣的痕迹。

不是完整的图案，只是几个零散的笔画，像是某个复杂符号的一小部分。针脚很细密，手工相当精致，但因为没有完整的图案，看不出绣的是什么。

更奇怪的是，布片虽然在水里泡了不知多久，但那些黑线完全没有褪色或晕染的迹象。普通的绣线浸水后会掉色，但这些黑线依旧乌黑发亮，像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

林晓把布片翻过来。

背面也有发现——在布料的经纬线缝隙里，嵌着一些极细的黑色粉末。她用手指捻了一点，粉末很细腻，没有任何气味，但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奇怪的金属光泽。

这不是普通的灰尘。

林晓把布片小心地包在一张纸巾里，放进书包内袋。然后她低头看向桥下——剩下的六片红布还在旋转，仿佛从未被动过。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口袋里的符纸微微发热。

不是很烫，只是温温的，像是被体温捂热了。但林晓确定，符纸刚才还是凉的。

她掏出符纸，展开一看。

右下角的银莲印记，颜色似乎变深了一些。原本是银粉勾勒的淡银色，现在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铅灰色。

苏瑾说过，符纸变色是示警。

有东西在窥视她？还是她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

林晓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桥上空荡荡的，没有人。老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她。远处的店铺照常营业，卖糕点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无处不在的注视。像是整条老街都在看着她。

林晓把符纸重新叠好放回口袋，收起竹竿，快步离开桥头。

她需要回家。

现在。

走到林家小院所在的巷口时，林晓远远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不是警车，是普通的民用轿车，但林晓一眼就认出来了——昨天赵警官开的就是这辆车。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警察又来了。这次是为什么？还是关于张浩妹妹的案子？还是发现了她昨晚去过造船厂？

林晓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现在是放学回家，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什么可心虚的。

走到院门口时，她看见了赵警官。

赵警官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便装，深蓝色的夹克，深色裤子，站在院门外，正在和林素云说话。林素云的脸色不太好，但还算平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像是在擦门框。

“……所以还是希望你们能配合。”赵警官说，“如果有任何发现，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赵警官，该说的我昨天都说了。”林素云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们只是普通人家，不懂破案的事。孩子失踪了，我们也很痛心，但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林女士，我理解你的顾虑。”赵警官的语气很诚恳，“但这个案子……很不寻常。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很少，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至关重要。哪怕是你觉得无关紧要的细节，也可能帮助我们找到孩子。”

林素云沉默了几秒，然后看见了走过来的林晓。

“晓晓回来了。”她说，语气立刻柔和下来，“去写作业吧，饭一会儿就好。”

林晓点点头，低着头往院里走。她能感觉到赵警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种目光很锐利，像能看穿人心。

“林晓同学。”赵警官叫住了她。

林晓停住脚步，转过身：“赵叔叔好。”

“放学了？”赵警官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好。”林晓简短地回答。

“见到张浩了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林晓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见到了，在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