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见。”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晓就起了。

她换好衣服，把背包最后检查了一遍。下楼的时候，苏瑾已经在柜台边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正在往背包外侧的网兜里塞水壶。沈梦之的车停在门口，叶晚晴靠在车门旁边，手里拎着帆布袋，看见林晓出来，轻轻点了点头。

林晓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百草堂。门还开着，灯还亮着，像是在等谁回来。

“走吧。”苏瑾说。

林晓转回身，跟着她走出门口。沈梦之发动了车，引擎的低沉声响在清晨的老街上格外清晰。林晓坐进后座，苏瑾坐进副驾驶，叶晚晴坐在林晓旁边，关上车门。车子驶出老街，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青石板路在晨光里显得潮湿而光滑。林晓透过车窗看着百草堂的轮廓越来越远，屋檐在视线的尽头缩成一个模糊的剪影，然后被拐角彻底吞没。

“睡一会儿。”苏瑾没有回头，“还早。”

林晓没有睡。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山影，心里很安静。车窗外远处的山脊线在晨光里渐渐清晰起来，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涌进来，吹在她的脸上，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和凉意。她握了握口袋里那件叠好的旧外套，布料是软的，带着淡淡的樟木和时光的气味。

叶晚晴坐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边缘剪得很整齐，和她身上那件浅灰色的衣服很搭。她没有看窗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圈干净的白色上，指尖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第58章 启程

启程

西南的山路，比林晓想象中更冷。

车子在山脚下就开不上去了。沈梦之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面，熄了火。几个人下了车，山风迎面扑来，带着松木和湿土的气息，比江城的秋天冷得多。林晓把外公那件旧外套穿上，袖子有些长，她卷了两圈才露出手指。苏瑾站在她旁边，把她背包的带子调整了一下，让它更贴背。

“前面没路了。”沈梦之指着一条隐没在灌木丛里的小径，“沿着这个走，大约三个小时就到那座庙。”

叶晚晴站在她身后，把帆布袋的带子往肩上拉了拉，没有多问。她看着那些灌木掩映的山路，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目光在路口的石阶上停了一会儿。

“走吧。”苏瑾说。

几个人沿着小径往山里走。路很窄，两边的树枝不时刮过衣服，发出细碎的声响。林晓走在苏瑾身后，看着她深灰色的冲锋衣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路越来越陡，有一段几乎是踩着碎石往上爬。林晓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下滑了一下，苏瑾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稳住。

“小心。”苏瑾说。她的手握住林晓手腕的时候掌心温热，隔着一层布料贴在她皮肤上，停了两秒才松开。

“嗯。”林晓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碎石下面还有碎石，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谷底。

叶晚晴在后面走得稳一些，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沈梦之走在最前面，偶尔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手里握着一根树枝当登山杖，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的路，像是在丈量这座山还剩下多少路程。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林子忽然变密了。阳光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空气变得潮湿而安静，像是整座山都在屏住呼吸。林晓把感知放出去，扫了一圈四周——没有危险的阴冷气息，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快到了。”沈梦之在前面停下来，指着前方，“那棵大树后面就是。”

几个人走过去。那棵树很大，树干要两人合抱才围得过来。绕过树干，前面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破败的庙。和照片上一样——屋顶塌了一半，门板歪斜地挂着，墙上爬满了青苔。但亲眼看到的时候，林晓还是觉得那感觉和看照片完全不同。整座庙陷在山体的阴影里，像一个蹲在那里的活物，在等它们靠近。门板上的旧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就是这儿。”苏瑾说。

林晓站在空地的边缘，没有动。她能感觉到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不是活的气息，而是更古老、更深沉的东西，像一块巨大的冰正在地底慢慢融化。她的脚掌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一点从地面传来的凉意，不刺骨，却一直往上升。

“感觉到了？”苏瑾走到她身边。

林晓点了点头。“下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