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点头：“那就够了。”

沈梦之站起来，看了叶晚晴一眼。叶晚晴正在把最后几样东西放平，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沈梦之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林晓把东西收进了两个背包里——一个她的，一个苏瑾的。两个背包并排靠在柜台边的墙根底下，像两个沉默的旅人，已经准备好要出发。她站在背包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其中一个的带子拉紧了一些。

“明天走？”苏瑾从后院走进来。

“明天走。”

“晚上回家看看你妈妈。”

林晓点了点头。

傍晚，林晓回了家。

林素云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门响，头也没回。“吃饭了吗？”

“还没。”

“那正好。”

林晓在餐桌旁坐下。林素云端了两菜一汤出来——红烧排骨、炒青菜、番茄蛋汤，都是她爱吃的，像是早就知道她要回来。母女俩安静地吃着饭，筷子碰着碗沿的声响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吃完饭，林素云没有急着收拾碗筷。她坐在林晓对面，伸手把桌上的油渍擦了擦，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看着林晓。

“明天走？”

“嗯。”

林素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去哪。她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旧外套。灰色的，薄薄的，袖口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布料还很软。

“你外公的。”她把外套放在林晓手里，“山里晚上冷，带着。”

林晓低头看着那件外套。她记得这件衣服，外公晚年经常穿。她伸手摸了摸袖子，布料被洗过太多次，已经被阳光和岁月揉软了，比新的更贴手。

“妈——”

“不用多说。”林素云打断她，“你外公走的时候，我拦过。拦不住。”她顿了顿，“你也是。”

林晓握着那件外套，喉咙有些发紧。她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伸手抱住她。林素云的身体还是那样瘦，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衫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她伸手拍了拍林晓的背，动作很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晓感觉到母亲的手指在她背上多停了一下，像是想把什么话拍进她心里。

“活着回来。”林素云说。

林晓把脸埋在母亲肩上。“嗯。”

她松开手，把外套叠好，放进自己包里。林素云送她到院门口，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鬓边的白发照得很清楚。林晓走了几步，回过头。林素云还站在门口，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妈，我走了。”

“嗯。”

林晓转身，走进夜色里。走出十几步，她停下来，回头再看时，母亲已经转身回了院子，木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门缝里透出堂屋的灯光，温温的，像一枚落进夜色里的琥珀。林晓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百草堂的时候，灯还亮着。

苏瑾正在柜台后面翻看一本旧笔记，头低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林晓，合上书。“你妈妈怎么样？”

“挺好。”林晓走过去，把背包靠在墙边，“她给了外公的外套。”

苏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把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林晓。“陆先生下午送来的。西南那边山路的最新标注，比上一版清楚一些。”

林晓接过册子，翻开。上面画着几条进山的路线，有些地方有红笔的标记，写着“此处雨季易塌方”。她看了几遍，把册子放进自己包里。

两个人坐在柜台边，安静地喝着茶。窗外的风穿过巷子，把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吹得轻轻响了几声。

“苏瑾。”

“嗯？”

“你说，那座破庙底下会是什么？”

苏瑾想了想。“可能是一座地下石室。也可能是一条地脉的节点。”她把茶杯放下，“那位散修把它记下来，说明那里对他很重要。”

林晓点了点头。她把那本新册子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手绘的简图。简图很小，线条粗粝，像是随手勾的，但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行小字，字迹和她外公的一模一样。

“这个字，”她把册子推到苏瑾面前，“是外公写的？”

苏瑾低头看了很久。“是。他来过这里。”她抬起头，看着林晓，“你外公到过那座庙。”

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到过，但是没有进去？”

“可能。”苏瑾把册子合上，“也可能进去过，但没留下记录。”

林晓把册子收好，没有继续追问。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路灯的光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柜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林晓伸手碰了碰苏瑾的手指。“明天早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