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碗筷，前堂安静下来了。林晓坐在柜台边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一本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傍晚在檐下拍的那张合影，是她刚刚打印出来的。她低头看着照片上她和苏瑾重叠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翻过一张新的纸页，把判官笔、破庙、陆明远说的那些话一条一条列出来。

苏瑾从后院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低头看了看那页纸。“在列清单？”

“在想毕业之后要做什么。”林晓说。她的笔尖停在纸页中央，“判官笔的事还没完。那九处阴眼，还有我们没去过的几个地方。陆先生说西南那座庙底下很可能就是核心，如果真是……”

“那就该去。”苏瑾在她旁边坐下，声音不高，“你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陪你。”

林晓抬起头看着她。苏瑾的侧脸被灯光柔和地勾勒出轮廓，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轻淡的阴影，像画上的一笔。“你确定？”

苏瑾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那张照片从笔记本里抽出来，看了两秒。“这张拍得不错。”她把照片放回去，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落下了一个无声的承诺。

夜深了。林晓合上笔记本，站在百草堂门口看了一会儿夜色。路灯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路面的湿气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回过头，看见苏瑾正弯腰去捡桌上被风吹落的纸片，侧脸的线条很安静，在灯光里被拉出一道温和平直的轮廓。

“苏瑾。”

苏瑾直起身，看着她。

林晓说：“那就说好了。”

苏瑾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然后点了点头，把那张纸片折好，放进抽屉里。“说好了。”

暮色里，老街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刚被雨水洗过的青石板路照得发亮，像是铺了一条通往远方的路。林晓站在百草堂的檐下，看着那些灯一路延伸到巷口，伸入夜色看不见的深处。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苏瑾就在她身后，和灯一样安静地亮着。

远处最后一盏路灯的光落在湿润的石板上，映出浅浅的暖色，像是一个等待被兑现的约定。

第57章 最后准备

毕业典礼后的第三天，林晓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下午，她坐在百草堂后院的桂花树下，面前摊着一个小本子。本子是新的，封皮是浅蓝色的，是她从学校收拾东西时翻出来的空白笔记本，一直没想好用来记什么。她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判官笔路线——西南破庙。”

然后是第二行，第三行。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线索都列了出来——湘西古墓、黑竹沟壁画、丝帛上的符文、外公留下的地图、陆明远给的破庙照片，还有那些未解的阴眼位置。写完之后她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九处阴眼——核心在西南。

苏瑾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茶，在她对面坐下。她把一杯放在林晓面前，看了一眼本子上那些字，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喝着茶，把目光落在本子上那些字迹上。

“苏瑾，”林晓放下笔，“我决定了。毕业后我不去医院实习了。”

苏瑾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动。“你导师不是说可以留院吗？”

“可以留。但我不想。”林晓把本子合上，“我花了四年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坐在诊室里看病的。那些符文的摹本、判官笔、外公没走完的路，那些东西，我得追完。”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林晓的笔记本封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很安静，没有惊讶，也没有劝阻，像是在等她说完。

“你决定了？”苏瑾问。

“决定了。”

苏瑾把茶杯放下。“那我陪你。”

林晓愣了一下。“你不用——”

“我不是为了你外公。”苏瑾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是为了你。”

风从院子里穿过，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林晓握着那支笔，低头看着本子封面上那些细碎的光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说好了。”

“说好了。”苏瑾说。

第二天早上，沈梦之来了。

她带了一辆车的装备——登山包、帐篷、睡袋、头灯、保温毯、压缩饼干、绷带、止血药。她从后备箱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在后院的地上摆开，仔细检视了一番。叶晚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清单，每确认一样就划掉一项。苏瑾蹲在地上检查药品和急救用品，林晓负责把已经确认好的物品按顺序收进背包里，拉好每一道拉链。

“陆先生那边联系好了，”沈梦之蹲在背包旁边，“镇上的人会等你们，但不会陪你们上山。剩下的路，得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