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林晓微微一怔。

“大概四五天前，”苏瑾缓缓说道，“也就是张浩妹妹失踪后的第三天，我发现张浩身上的锚点波动突然加剧。那种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要把他拉向某个方向。我当时就怀疑，那个‘锚点’可能不只是标记，还有引导功能。”

林晓屏住呼吸。

“那天傍晚，我决定跟踪他。”苏瑾继续说，“放学后，他没有回家，而是独自一人往城外走。我远远跟着，一直跟到那个废弃化工厂。”

“化工厂？”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苏瑾点头，“他进了厂区东侧那排平房，消失在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我在外面等了很久，想看看情况。但就在我等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晓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看见另一个人也出现在那里。”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我？”

苏瑾轻轻点头。

林晓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尖微微泛白。然后她抬起头，迎上苏瑾的目光。

“是的，我也去了。”她说，声音平静，“那天放学后，我看见张浩走得很快，方向很明确，我就跟了上去。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就是觉得不对劲，想看看他到底要去哪里。”

苏瑾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我跟着他走到化工厂，”林晓继续说，“看见他进了那排平房。我不敢跟进去，就躲在厂区边缘的一堆废弃建材后面。我等了很久，心里很害怕，但又不想走。后来……我看见你了。”

“你看见我了？”苏瑾微微扬眉。

“嗯。”林晓点头，“你蹲在那棵歪脖子树后面，盯着那排平房。我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就那么一直看着。后来……警察来了。”

苏瑾的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好几辆警车开进厂区，”林晓说，“赵警官带着人进了那排平房。我看见你和他们都往后撤了一些。警察搜查了很长时间，出来后在入口处贴了封条，然后离开了。等警察走了，我看见张浩从草丛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离开。你也离开了。我就……也回家了。”

苏瑾听完，沉默了很久。

晨光渐亮，小院里越来越明亮。阳光越过院墙，洒满了整个小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更多的喧嚣声——卖菜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孩子们的嬉闹声——老街完全苏醒了。

“所以那天晚上，”苏瑾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们都在那里。只是没有碰面。”

林晓点头。

“你看见张浩是什么时候从平房里出来的？”苏瑾问。

林晓回忆了一下：“警察来之前大概一刻钟吧。他出来的时候，样子很可怕——身体扭曲着，动作很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走。他身后好像有一团灰黑色的雾气，但我离得远，看不太清。”

苏瑾的眼神变得凝重：“那团雾气里，有没有看见什么？”

林晓想了想，缓缓摇头：“太远了，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那团雾气很冷，很阴，让我很不舒服。就像那天晚上在工厂外面，我感觉到地下有什么东西一样。”

苏瑾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绪。

“你看见的，应该就是锚点被激活时的‘牵引之力’。”她说，“那团雾气，是张小雨的魂念和地下阵法之间的连接。张浩被拉进去，又被放出来，说明那些人还在测试，还没有完成最后的融合。”

林晓的手攥紧了茶杯。

“那警察呢？”她问，“警察进去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

苏瑾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离得太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从赵警官出来的表情看，应该没有找到那些孩子——或者说，没有找到活着的孩子。否则他们不会只贴张封条就走。”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如果警察真的发现了什么，这几天肯定会有大动作。但你看，风平浪静。说明他们只是初步勘察，没有深入。也许是被什么挡住了，也许是发现了什么但不敢轻举妄动。”

林晓想起这几天确实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化工厂的消息。赵警官也没有再来找她。

“那地下……还有东西？”她问。

“肯定有。”苏瑾说，“那阵法还在运转，那些孩子还在下面。张浩的锚点还在，你还能听见呼救声——这些都说明，那个地下空间只是被暂时封住，里面的东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