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心一沉。

“所以我们必须再下去一次。”苏瑾说，“不是为了跟踪张浩——他现在状态越来越差，随时可能被彻底融合——而是为了直接探查那个地下空间，找到那些孩子，找到破解阵法的办法。”

林晓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去？”

苏瑾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角那丛在晨风里轻轻摇曳的薄荷上。

“今晚。”她说。

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今晚？”

“对。”苏瑾放下茶杯，看着她，“今晚子时。那个时候天地间阴气最重，那些东西的活动也会更频繁。但同时，阵法运转也会更明显，更容易被感知。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找到阵法的薄弱处。”

林晓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

“但你要想清楚。”苏瑾的语气变得严肃，“这一去，不是探路，不是观察，是真正的潜入。那个地下空间里有什么，我们不知道；那些人布下了什么陷阱，我们不知道；那些尸傀有多少、有多强，我们也不知道。下去之后，每一步都可能面临生死。”

林晓的手心沁出冷汗，但她没有退缩：“我想清楚了。”

“如果被发现，我们可能逃不出来。”苏瑾继续说，“如果阵法被触发，我们可能被困在里面。如果那些孩子已经被转移，我们可能白跑一趟，反而打草惊蛇。”

“我明白。”林晓说。

苏瑾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担忧，是欣慰，也是某种深沉的认同。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好。那我们就一起去。”

她站起身，走到院角那丛薄荷前，蹲下身，仔细地摘下几片叶子。薄荷的叶片深绿，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苏瑾的动作很轻，把叶片放在手心，然后又摘了几片，直到手心里攒了一小撮。

她走回石桌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那瓶子很普通，就是药店常见的那种棕色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塞着。她把薄荷叶一片片塞进瓶子里，塞满之后，又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制药碾，开始研磨另一小撮薄荷叶。

石碾滚动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是秋风吹过落叶。随着研磨，一股清凉的薄荷香气渐渐弥散开来，那香味清冽提神，让人闻了之后精神一振。

“薄荷叶。”苏瑾一边研磨一边解释，“很普通的东西，药店里几块钱就能买一大包。但新鲜的薄荷叶，研磨出汁液，涂在太阳穴和人中上，能提神醒脑，抵抗困倦和眩晕。下面阴气重，容易让人头昏眼花，这比什么药都管用。”

她把研磨好的薄荷叶连汁带渣倒进另一个小玻璃瓶里，塞紧瓶口，连同那瓶整片薄荷叶一起递给林晓。

“拿着。下去之前，先用整片叶子嚼两片，能提神。如果感觉头晕、眼花，或者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把研磨好的汁液涂在太阳穴和人中上。薄荷的刺激性强，能让你保持清醒。”

林晓接过两个小瓶，入手微凉。玻璃瓶很普通，就是那种常见的小药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她拧开瓶盖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直冲脑门，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之前给你的符纸，还带着吗？”苏瑾问。

林晓摸了摸胸口：“带着。”

“那就好。”苏瑾说，“今晚就带这两样。符纸防身，薄荷提神。东西多了反而是累赘。”

林晓点头，把两个小瓶小心地放进口袋。

苏瑾坐回石凳上，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她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林晓脸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还有一件事。”

林晓看着她。

“如果我们在下面被发现了，”苏瑾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尸傀追上来，如果局面失控——我会拖住它们，你先跑。”

林晓愣住了。

“苏医师——”

“听我说完。”苏瑾打断她，“我对这里的地形比你熟，我的修为比你高，我逃生的手段比你多。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留下来只会成为我的累赘。你先跑，出去之后立刻报警，或者去找你妈妈，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然后想办法救我，不是下来送死。”

林晓攥紧了茶杯，指节发白。

“我不——”

“林晓。”苏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你答应过我的。一切听我指挥。包括这个。”

林晓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坚定。

她咬了咬嘴唇，最后艰难地点头：“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