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则档案(29)
“她说,”她深吸一口气,“今晚子时,带我去探查那个废弃化工厂。”
林素云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林晓清楚地看见,母亲眼底涌起的恐惧、愤怒、担忧——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苍白而紧绷。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行。”林素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绝对不行。”
“妈——”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林素云打断她,声音开始发颤,“你知道那些人有多危险吗?你父亲当年追查的案子,我身上这三年都没能驱除的诅咒,都是从那样的地方来的!你现在才刚开始修行,连最基本的收束都没学会,就想去那种地方?”
林晓站起身,迎上母亲的目光:“我知道危险。但张小雨在那里,在喊救命。”
“那是陷阱!”林素云的声音高了起来,“你听见的声音,你怎么知道不是那些人故意让你听见的?玄阴之体对他们有特殊价值,如果他们已经注意到你,用这种方式引你上钩,你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如果是陷阱呢?”林晓反问,声音也在发抖,“如果是陷阱,那张小雨呢?她也是陷阱的一部分吗?她一个八岁的孩子,被人困在黑暗里,又冷又饿又怕,喊了无数声哥哥,哥哥都没来。最后她的声音传到我这里,传到我这个能听见的人这里——如果我不去,她就真的没希望了!”
林素云愣住了。
林晓的眼眶红了,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妈,我知道你担心我,我知道你害怕我重蹈爸爸的覆辙,我也害怕。但那个声音……那声‘哥哥你也不要小雨了吗’,我忘不掉。如果我就这么假装没听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堂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罩子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动,像无数扭曲的鬼影。
林素云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撑住桌面,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很久很久,她没有说话。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母亲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她知道母亲承受了什么——失去丈夫的痛苦,被诅咒折磨的三年,独自抚养女儿长大的艰辛。那些都是她从未说出口的,但林晓都看在眼里。
“妈。”她走过去,在母亲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像冬天的枯枝。
林素云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流泪。她看着女儿,看着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燃烧的光芒,看了很久很久。
“你真的决定了?”她问,声音沙哑。
林晓点头。
“苏瑾会陪你去?”
“嗯。她说一切听她指挥,发现危险就撤,绝不恋战。”
林素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她是个可靠的人。她师父当年……也是个可靠的人。”
她反握住林晓的手,力道大得让林晓感到疼痛:“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看见什么,一定要活着回来。”林素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果你回不来,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林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用力点头,扑进母亲怀里,紧紧抱住她。母亲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带着熟悉的药草香和陈旧布料的味道。这个怀抱,她从小抱到大,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但现在,她要离开这个怀抱,走进黑暗里。
“我会回来的。”她闷声说,“我保证。”
林素云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手,抹了抹眼角,站起身:“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东西。”
她走进东厢房,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旧布包,布包上绣着朴素的云纹,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这是你外公留下的。”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当年他走南闯北,靠的就是这些东西。”
林晓凑过去看。
布包里是几样东西:一枚手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已经斑驳,但边缘的云纹图案还很清晰;一串沉香木珠,散发着淡淡的、安神的香气;一叠黄纸符,用红布仔细包着;还有一本薄薄的手抄本,封面上写着《林氏应急要诀》。
“铜镜是护身用的。”林素云拿起那枚铜镜,翻过来给林晓看背面。背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笔画细密,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遇到阴祟之物,用镜面对准它,能暂时逼退。但只能用三次,用多了会失效。你外公说,这镜子跟了他一辈子,救过他好几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