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铜镜递给林晓。

林晓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她翻转镜子，看向镜面。斑驳的铜镜里，映出她模糊的脸，和身后跳动的灯焰。看着看着，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像，好像和她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延迟。

她眨了眨眼，再看，又正常了。

“沉香珠是清心宁神的。”林素云拿起那串木珠，“遇到心神被扰、幻象丛生的时候，握在手里，能帮你保持清醒。这是你外公自己配制的，用的是老料，年头越久越香。”

她把木珠套在林晓手腕上。木珠触感温润，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确实让人心神安定了一些。

“符纸是应急用的。”林素云打开那叠符纸，“有的是驱邪，有的是护身，有的是示警。用法和效用都写在这本手抄本里。今晚你带上，万一遇到情况，不至于束手无策。”

林晓接过符纸和手抄本，小心地放进书包。

“还有一样东西。”林素云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是如意形的，温润通透，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我嫁给你爸爸的时候，你外公给我的。”她轻轻抚摸着那枚玉佩，眼里有泪光闪动，“说是林家祖上传下来的，能给佩戴的人挡灾。是一对，你爸爸也有一个，但他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晓懂了。

“这三年，我一直戴着它。”林素云继续说，“算是留个念想。现在，你戴上。今晚，让它替我保护你。”

林晓摇头：“妈，这是外公给你的，是你和爸爸的……”

“戴上。”林素云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她把红绳系在林晓手腕上，打了个结，然后握紧她的手，“你爸爸不在了，你就是我唯一的念想。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林晓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枚温润的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红绳系得很紧，紧得像母亲不愿松开的手。

“谢谢妈。”她哽咽着说。

林素云抹了抹眼角，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那个脆弱了一瞬间的母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坚强的、扛起一切的林素云。

“现在，”她说，“把苏瑾跟你说的话，还有你的计划，从头到尾告诉我。我们一起分析，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

林晓擦干眼泪，开始讲述。

从苏瑾接到电话后的反应，到她们在小院里的对话；从那些关于魂魄的解释，到那个废弃化工厂的推测；从今晚子时的约定，到苏瑾强调的“一切听我指挥，发现危险立刻撤退”的纪律。

林素云听得很仔细，偶尔插话问几个问题，偶尔点头表示认同。等林晓讲完，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苏瑾的安排，没有问题。她考虑得很周全。你要做的，就是严格执行她的指令，不要自作主张，不要因为冲动冒险。”

“我知道。”林晓点头。

“还有一点。”林素云的目光变得锐利，“那个化工厂，如果真的像苏瑾推测的那样，是那些人的‘加工厂’或‘中转站’，那里面很可能有阵法、陷阱、甚至看守。你们进去之后，首要任务是确认情况，而不是救人。如果张小雨真的在里面，凭你们两个人的力量，不一定能直接把她救出来。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把自己也搭进去。”

林晓的心一沉：“那怎么办？”

“记住位置，记住路线，记住看到的一切。”林素云说，“然后撤出来，回来商量对策。如果里面真有看守，或者阵法太强，就需要更多人、更周密的计划。这不是退缩，是策略。”

林晓咬了咬嘴唇，最后点头：“我记住了。”

林素云看着她，眼里有欣慰，也有更深的担忧。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我的晓晓，真的长大了。”

林晓握住母亲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林晓时不时看手机，看着时间从九点变成十点，从十点变成十点半。

林素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偶尔端起凉透的茶喝一口，偶尔看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

十点四十分。

林晓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苏瑾的消息：“准备出发。石拱桥见。”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涌上头顶，手心沁出冷汗。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发抖。

“苏瑾发消息了。”她说。

林素云也站起身。她走到林晓面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把滑出来的红绳塞回领口里。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