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则档案(31)
“记住你答应我的。”她说。
“活着回来。”林晓说。
林素云点头,然后张开双臂,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这一次,她抱了很久很久。
“妈,”林晓闷声说,“我该走了。”
林素云松开手,点点头。她没有送出门,只是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林晓背起书包,推开院门,走进沉沉的夜色里。
在院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林晓回过头。
昏黄的灯光从堂屋里透出来,照着母亲单薄的身影。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望的雕像。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林晓知道,她在看自己。
林晓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轻轻关上门。
门外,夜色正浓。
老街沉睡在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石板路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青灰色,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林晓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凉,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她摸了摸胸口的符纸,温热的;摸了摸手腕上的沉香珠,清香的;摸了摸书包里的铜镜,沉甸甸的。
她迈开脚步,朝石拱桥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节拍。她走过那些熟悉的店铺——杂货铺、早点摊、修鞋铺——白天里热闹的地方,此刻都紧闭着门,沉睡着。
走到石拱桥时,苏瑾已经到了。
她还是那身装扮,月白色长裙,靛蓝色布褂,长发松松绾着。站在桥中央,望着桥下的河水,像一尊夜色里的雕像。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看着林晓跑上桥。
“来了?”她轻声说。
“嗯。”
苏瑾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沉香珠?你妈妈给的?”
林晓点头。
“还有别的吗?”
林晓从书包里拿出那枚铜镜,给苏瑾看。
苏瑾接过,仔细端详着背面的符文,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这是……林家的祖传之物?上面有很古老的印记,至少传了三代以上。”
“我外公留下的。”林晓说。
苏瑾把铜镜还给她,点点头:“带上有好处。关键时候,这东西能保命。”
她把目光转向林晓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惊人。那里有紧张,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某种燃烧的东西。
“准备好了吗?”她问。
林晓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准备好了。”
“那走吧。”
两人并肩走下桥,朝老街相反的方向走去。
穿过那片荒废的民居,走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废弃化工厂的轮廓在夜色里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片占地很大的厂区,围墙已经坍塌了大半,里面的厂房黑漆漆地立着,像一群沉默的巨兽。最高的那根烟囱直指天空,在星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苏瑾放慢脚步,示意林晓跟上。她们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围墙外侧,绕到厂区东边一个隐蔽的缺口处。那缺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从这里进去。”苏瑾低声说,“跟紧我,不要发出声音。”
她侧身钻进缺口,林晓紧随其后。
厂区内是一片荒芜的世界。
杂草齐腰深,在夜风里沙沙作响。破碎的砖头瓦砾散落一地,有些地方还有锈蚀的铁管和废弃的机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是铁锈,是霉烂,是化学品的残留,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甜腥气。
林晓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这个味道,她闻过。在张浩身上。
苏瑾显然也察觉到了。她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说:“感觉到了吗?”
林晓点头。
“跟着味道走。”
两人在杂草丛中穿行,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砖和铁皮。苏瑾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林晓尽量学着她的样子,但偶尔还是会被什么东西绊到,发出细微的声响。每次声响响起,她就僵住,屏住呼吸,听周围的动静。
四周只有风声,和远处夜鸟偶尔的啼鸣。
她们绕过两座废弃的厂房,来到厂区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建筑前。那是一栋只有一层的平房,看起来像是过去的仓库或值班室。门已经没了,只剩下黑洞洞的门洞。
但那股甜腥气,到了这里就变得浓郁起来。
苏瑾停在门洞外,侧耳倾听。林晓也屏住呼吸,调动自己所有的感知力。
她能“感觉”到,这栋建筑下面,有东西。
不是普通的空间,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冰冷的……空洞。那个空洞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运转,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外散发一波微弱的、阴冷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