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个感觉告诉了苏瑾。

苏瑾点头：“地下有空间。应该就是过去战争年代留下的防空洞。”

她从布褂里取出一个小手电，但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然后看向林晓：“接下来，我们要下去。下面可能很黑，很冷，也可能有什么东西。你怕吗？”

林晓的手在发抖，但她咬了咬牙：“怕。但我要下去。”

苏瑾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赞许，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她伸手，轻轻握了一下林晓的手——那只手温暖而稳定，传递过来的不只是体温，还有一种无言的力量。

“跟紧我。”她说。

然后，她跨进门洞。

林晓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门洞后面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尘。房间另一头，有一个敞开的铁门，铁门后面是向下的台阶。台阶很陡，很深，手电光照下去，只能照到前面几级，再往下就是纯粹的黑暗。

苏瑾打开手电，光束刺破黑暗。她率先走下台阶，林晓紧随其后。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一下，又一下。每往下走一步，空气就冷一分，那股甜腥气就更浓一分。林晓的胸口，符纸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像要烧起来。手腕上的沉香珠散发着比平时更浓的香气，仿佛在对抗着什么。

她们走了很久。林晓数着台阶，一百级，一百五十级，二百级……这个地下空间，比想象中深得多。

终于，台阶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条横向的通道，水泥墙壁，水泥地面，头顶是弧形的穹顶。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门洞，门洞后面是黑漆漆的房间。手电光照过去，能看见一些废弃的床架、桌椅，还有一些不明用途的铁架子和管道。

但吸引林晓注意力的，不是这些东西。

是通道尽头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嗡鸣声。

那声音很低沉，像某种机械在运转，又像无数只虫子在振翅。她用感知去触碰，立刻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混乱的能量波动，像暴风雨中的海面。

“阴气。”苏瑾低声说，“很浓的阴气。”

她关掉手电，示意林晓也不要发出声音。两人在黑暗中站着，让眼睛慢慢适应这种黑暗。

林晓调动全部的感知力，试图“看清”那个方向的状况。她的感知像触手一样向前延伸，穿过黑暗，穿过通道，穿过几道门——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地下礼堂。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用白色粉末画成的巨大图案，图案复杂得像某种阵法。阵法的中心，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身影蜷缩着，一动不动，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周围，有几个高大的影子在缓慢移动。不是人，至少不是完整意义上的人——他们身上散发着同样冰冷的气息，动作僵硬，像是被什么操控着。

而在这个圆形空间的上方，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旋转。那是一团灰黑色的、雾状的东西，不断翻涌、蠕动，偶尔会凝聚成模糊的人形，又很快散开。每一次凝聚，都会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

“哥哥……”

林晓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是那个声音。

是张小雨。

苏瑾感觉到林晓身体的僵硬和颤抖，立刻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捏了捏——那是她们约定好的信号：冷静，别动。

林晓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冲出去。她的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但她拼命压制着。

那个蜷缩的身影，那个在阵法中央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就是张小雨。她还活着吗？还是已经……林晓不敢想。

圆形空间里，那些僵硬的影子还在缓慢移动，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阵法中央，那团灰黑色的雾气旋转得越来越快，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哥哥……好冷……小雨好乖……哥哥来……”

每一声，都像刀子剜在林晓心上。

苏瑾拉着她，慢慢后退，一步一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她们退回通道，退回台阶，退回那栋废弃的平房。

直到重新站在夜风里，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林晓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抖，一直在流泪。

“是张小雨。”她哽咽着说，“我看见她了。她还活着，她还在喊……”

苏瑾的脸色也很难看，但她的眼神依然冷静：“我知道。但现在不能动手。”

“为什么？”林晓几乎是喊出来的，“她就在下面，就在那里！我们下去，把她救出来——”

“然后呢？”苏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下面有多少‘东西’你看见了吗？那些移动的影子，是尸傀。以你现在的修为，一个尸傀就能要你的命。就算我们侥幸冲到阵法中央，然后呢？怎么带她出来？怎么对付那个正在运转的阵法？怎么逃过那些东西的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