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则档案(56)
林晓抱着背包走在最后,里面那三株回阳草隔着帆布传来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一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已经蹭得灰扑扑的,袖口沾着泥点,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出了毛边,白色运动鞋也变成了土黄色。
进了门,沈梦之往沙发上一躺,长长地吐了口气:“累死了……这趟真是……”
苏瑾在另一边坐下,开始重新处理自己左臂的伤口。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揭开的时候她咬着牙,额头上又冒出汗来。
林晓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帮什么。
“你去看看张小雨。”苏瑾抬头说,“那孩子应该醒了。”
林晓点点头,抱着背包进了客房。
张小雨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发呆。看见林晓,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姐姐!”
林晓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张小雨伸手抓住她的手指,握得很紧。那小手还是凉,但比之前好多了。
“饿不饿?”林晓问。
张小雨想了想,点头。
林晓去厨房端了碗粥,一勺一勺喂她。那孩子喝得很慢,但很乖,一口一口咽下去。喝完粥,她又抓着林晓的手指不放。
“姐姐不走?”
“不走。”林晓说,“姐姐陪你。”
张小雨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林晓看着心里发酸。
她坐在床边,看着张小雨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那小小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开。
林晓没有抽出来,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张安静的小脸。
不知过了多久,门轻轻推开,苏瑾走进来。她在林晓旁边坐下,看着张小雨的睡脸,沉默了一会儿。
“这孩子命大。”她说,“换个人,可能撑不到现在。”
林晓点头。
苏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背包:“回阳草收好。明天我教你妈怎么用。”
林晓应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张小雨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苏瑾开口:“你也该休息了。明天开始,有的忙。”
林晓点点头,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指。张小雨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又舒展开,继续睡。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客厅里,陈师傅也不见了,估计是回自己住处了。
苏瑾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卷新绷带,扔给林晓:“自己把伤口处理一下。手上的,膝盖上的,别感染了。”
林晓接过绷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口子已经结了薄薄的痂,膝盖上的伤被裤子磨得生疼。她坐在椅子上,开始笨拙地包扎。
苏瑾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接过绷带:“笨死了。”
她动作很轻,很熟练,三两下就把伤口包好。林晓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了。”苏瑾站起身,“睡吧。明天我过来。”
林晓点头,看着苏瑾出门。
她躺在另一间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苏瑾开车送林晓回家。
车子停在老街口,林晓推开车门,脚踩在熟悉的石板路上,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泛着暖洋洋的光。早点摊冒着热气,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嬉闹,笑声清脆。
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苏瑾跟着她走到院门口,没有进去。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深色的直筒裤,显得腿很长。头发还是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肩线舒展。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林晓:“回阳草给你妈妈。用法我写好了,放里面。”
林晓接过,点点头。
苏瑾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头:“进去吧。好好养伤。”
林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推开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那株老腊梅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堂屋里收拾得很整洁,八仙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林晓推开门,看见林素云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上衣,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听见动静,她转过头。
母女俩对视了几秒。
林素云放下茶杯,站起身,走过来。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林晓的脸,那只手温暖柔软。她看了看林晓额头上的伤,又看了看她手上包着的绷带,眼眶有些红。
“瘦了。”她说。
林晓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她张开手臂,抱住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