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于深巷(205)CP
池郁看着自己被攥着的手腕,对方的手像把枷锁,把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气。池郁不知想到什么,看了眼对方的手指,无名指上空荡荡的,只有一道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疤痕。
池郁像被刺到了一样,手腕用力甩动。
岑燃叹了口气,从背后抱住池郁。池郁的胳膊肘从后往他的心口上撞了一下,疼得岑燃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情却比方才好受了许多。
打我吧,打我都比无视我强。
池郁抬脚向后别住岑燃的腿,猛地沉肩就要给他一个过肩摔,可余光扫见地上几滴突兀的鲜血,本能还是快过身体地卸了力。
待意识到什么,池郁双手抱住额头,像个精神病发作的疯子,他想要撞头想要靠伤害自己让自己清醒,他快要受不了了,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为什么要来可怜我!为什么要来笑话我!为什么要来接近我!
自己不想被他碰到!不想看到他!不想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不想他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任何一个角落!
可他就是出现了。
池郁从骨子里产生一种浓烈到快把他淹死的抗拒,这种感觉超过了他求死的心理。
又是一场噩梦,噩梦里又出现了他的身影。
岑燃看得到池郁脸上明晃晃的痛苦,可他不能松手。
两人僵持着,楼道里响起一串脚步声,是房东阿姨来每层楼检查楼道的窗户有没有关好。
瞧见两个人拉拉扯扯的,脸色还都那么难看,房东阿姨走上前问道:“小岑呐,你怎么跑楼上来了?”
又问池郁,“小池,原来你们认识啊?快别打打闹闹的了,这身上都是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怪吓人的。”
池郁一直没说话,岑燃解释,“回来路上被吹落的玻璃砸到了。”
房东阿姨额哟了一声,“家里有备伤药吗?算了,我这有,跟我过来拿。”
走了好几步,身后都没有动静,房东阿姨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池郁趁势扯开了岑燃的手腕跟对方走了。
岑燃本想去追,思忖了下还是不敢逼池郁太紧,捡起地上掉落的钥匙,他打开了池郁的房门。
推门进去,左手边是个一米二的铁架床,床对面是张桌子和一个单人衣柜,右边玻璃门打开是个晾衣服的小阳台,站两个成年都显得拥挤,阳台还有扇门打开就是卫生间。
岑燃对这里的布局非常了解,他在这个房间的楼下住了二十多天。
听着楼上的脚步声,岑燃知道每天早上5点半池郁会起床洗漱,5点50出门,晚上8点半左右池郁回家,9点就睡觉了。
无数次深夜他站在门外,门板后面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可他从不敢敲门,也没脸出现。
如今踏进这个房间,每走一步,岑燃的心都像是被皮绳勒紧了一圈。
床上,池郁的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衣柜打开是空的,衣服和私人物品都规整地放在一个收纳盒里,洗手间也没有沐浴露,只有块干净的肥皂放在肥皂盒里,桌子角落里放了几盒泡面,岑燃见过很多次池郁拿这个当午餐。
连祁蔚都看得出来哥哥被困在过去,岑燃自然比他更清楚这些。
如今直观地看到房间里的细节,每多一处就多了根针扎在岑燃的心脏上。
哥哥受过的每一分难,都是自己造成的。
岑燃看了眼血液凝固了的右手,是方才帮哥哥挡玻璃时划破的,岑燃握紧了拳头将伤口挣得重新裂开,鲜血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他觉得还不够,可是敲门声响了。
岑燃恍然回神,是哥哥回来了。
自己弄脏了哥哥的地板,他不想哥哥更加厌恶自己,着急忙慌地想找纸巾没找到,索性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住了地上的血。
岑燃飞快地跑去开门,看到的却是房东阿姨。
得知哥哥在她那休息,岑燃上楼远远地看了一眼。
沙发上,哥哥捧着房东阿姨给他盛的汤,没有喝,但是情绪好歹平复了下去。岑燃默默退了出去,找了个池郁看不到的角落靠墙坐下,守着唯一的出口,轻轻地叹了口气。
台风登录的时候,整栋楼都有些摇晃,外面车辆报警声还有时不时传来的重物撞击声,夹杂着楼内不知谁家小孩被吓的哭嚎声,各种声音嘈杂又让人胆颤。
岑燃不放心地起身去看了池郁几次,对方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岑燃不敢打扰重新退了回去。
后半夜约莫是台风走了,各种声音被淹没在暴雨声中,岑燃眼皮有些沉了,想睡却不敢睡,怕醒来又找不到哥哥了,就像八年前在小镇做噩梦惊醒的那天。
他下意识去摸身边的人,一旁的枕头却早就空了,昏暗的屋子里没了池郁的身影,他以为自己还在噩梦里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