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190)+番外
阿迟忍不住仔细打量程砚。这位走马帮帮主,看样子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
程砚见阿迟一边听一边打量自己,立刻捕捉到了某种含义,她眼中划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但老实回答道:“其实我就是个名义帮主啦……谁让我娘是宁府家主呢。走马帮里里外外的事务基本都是崔叔负责的。”
“……家主,是你娘?”阿迟终于脱口而出,脑子终于跟着转了,“那你怎么,姓程?”
而且这小帮主的性格和那个稳重的家主也差太多了。
程砚奇怪地看着她,“啊,因为我爹姓程啊?”
“那宁不微她们——”阿迟又不由得看向一旁托着下巴安静听着的宁不微。
宁不微接收到阿迟的眼神,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摆了摆手:“我们几个不是家主亲生的啦,我们都是孤儿,让家主捡回来养大的。没名没姓的,家主说,可以姓宁。宁州的宁,也是宁安的宁!”
宁不微顿了顿,“其实宁府有好多姓宁的孩子,宁小岛,宁小岚她们都是呀。”她说着,又挺起胸膛:“不过我们五个是家主最喜欢的孩子!”
程砚也跟着重重点头,“她们五个是娘的心头好,虽说我也问过娘我怎么不能姓宁……”
“娘说总要有人记得爹,记得……西梁将门程家。”
“还有我脸上的这个,”程砚又指了指她右眼角下的那颗远看像是一颗泪痣、近看却是很小的三角形的血红记号,给阿迟看:“也是为了纪念。我生来没有泪痣,可是爹有,所以小时候娘便给我手动点了一个。可不知为什么,点完这个痣,我两眼就不会落泪了。”
“——娘说要人看到我、就能记得爹。要让人记得,宁州有个宁死不降的大将,为了他的国君战到了最后一刻。”
阿迟呼吸陡然一重,霎时胸腔中一阵憋闷。宁死不降的大将。战到最后一刻。属于十四年前那场战争的任何字眼,现在听来都是那么那么的残忍、令人心痛。
阿迟此刻才终于明白了,她来到宁府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并非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沉重和枷锁。而是,太多人真真切切的伤口。
她又觉得喉咙被卡着似的,再也问不下去任何问题。
大约是见她状态不太好,程砚临走前,偷偷塞给她一个木疙瘩。那是一个十分精巧的木制品……是蝴蝶的模样。程砚掰了一下蝴蝶翅膀,“咔哒”一声,便从木蝴蝶的肚子下方吐出一个纸条,阿迟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小翅膀被她捏来捏去。
程砚悄悄道:“郡主,这是个联络工具,叫做‘传蝶’!虽说飞不了太远,从宁府到走马帮这种距离还是没问题的——我不常来宁府,你有事可以给我传消息,这只就送你啦!它叫小舞!”
竟还有名字。阿迟定睛一看,那木蝶翅膀底下果真刻了一个小小的“舞”。
程砚又补充:“这可是宝贝,稀罕着呢,我偷偷求湛月给我做的,做一只可麻烦,要调许久才能飞得准,不过,谁让湛月最喜欢我了呢!只有我手上有三只,本来要给不微的,不过看她和你总在一起,就给郡主了吧!郡主放心,念之保证随叫随到!”
阿迟紧紧抓着那传蝶。她知道自己需要这个。她需要一切新鲜的东西来填满她。宁府后院的孩子也好,这些陌生的、却又如此关照她的宁府人也好,还有……这个精巧的木头疙瘩也好。阿迟对程砚道了谢。
“呀,郡主不必客气!总之我先走啦!”程砚眨巴眨巴眼,人已经只剩了个背影,声音却还在回荡:“千万别告诉娘我来过——有事记得放传蝶!”
第119章 家聚
阿迟来到宁府的小半个月后,正月初十,宁问天组织了一场家聚。西梁人的习俗不同中原,正月初十是西梁人拜山神和山仆团聚之日。
这回程砚光明正大地再次来了。
这日,宁府的大殿中摆了个长桌。最前面坐着宁问天和阿迟,阿迟的左手边,是花玉白、崔平生,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不认识的,男子断发,左臂有云山纹样;女子束髻,领口尤其高,遮住了整个脖颈。宁问天的右手边,依此坐着宁向舟、宁湛月、宁不微。
本来程砚也该在这边的,她看了看坐在最上头发呆的阿迟,去跟她娘撒了个娇,最后挤在了阿迟左手边的第一位上。花玉白十分随意就往后挪了位置,崔平生瞪了程砚一眼,他这个徒弟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但家主允许,他也就没吭声往后挪了一位。阿迟不认识的那一男一女只得坐到了对面,两人很自然就挪过去,像是习惯了。
阿迟见程砚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程砚眨眨眼,又乐呵呵地露出了那可爱的酒窝,好像在说,郡主别怕,小微不能过来还有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