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泽林注意到她抬手拢了一下头发，手指细长，指甲上有一点没洗干净的淡蓝色颜料。

他们已经走了二十分钟了。

卫泽林的手心全是汗。他在裤子上蹭了两三次，每次都蹭干了，过一会儿又湿了。

其实他知道怎么牵女生的手。大学的时候也谈过一个女朋友，在一起三个月，牵手这件事不是没做过。

但那不一样。那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了，牵手是自然而然的事。

现在他和沈栀只是第二次见面，虽然聊得很好，但他不确定她怎么想的。

万一她不喜欢呢。

万一她抽回去呢。

万一她觉得很奇怪呢。

这些念头在卫泽林脑子里转了一整条街。他一边走一边想，想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前面是一个路口，红灯亮了。他们在斑马线前停下来。

沈栀低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她侧脸的线条很柔和，耳垂上戴着一对小珍珠耳钉，是今天刚注意到的。

绿灯亮了。

过马路的时候卫泽林的心跳开始加速。斑马线大概有二十米，走过去用不了多久。二十米的距离，他得做决定。

第十米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

第十五米的时候，他伸出了手。

他轻轻握住了沈栀的手。

沈栀的手指僵了一下。那种僵硬不是突然收缩，而是一个瞬间的、下意识的反应，像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的鸟。

卫泽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做好了准备，她会抽回去，她会愣住，她会……

然后她的手指慢慢放松了。

一点一点地，从指节到指尖，像一朵花慢慢舒展开花瓣。

她的手指很凉，可能是因为穿得少，也可能是因为晚上气温降了。卫泽林的手很热。

过了斑马线，他没有松开。

沈栀也没有抽回去。

他们继续往前走。距离从半个人变成了一拳的距离，肩膀几乎要碰上了。

卫泽林可以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松节油和洗衣液的香味混在一起，很淡，但很近。

他不敢转头看她。他怕一转过去，这个瞬间就碎了。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书店的招牌出现在街角。

“纸间”两个字亮着暖黄色的灯，像一个小小的灯塔。

沈栀在书店门口停下来。

卫泽林终于敢转头看她了。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他看不太清楚，但他看到她的耳朵是红的。

“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沈栀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晚风吹过来的。

但卫泽林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他的耳膜上。

“好。”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画室还是上次的样子。四面白墙，挂满了画。

窗台上那只猫不在，可能是出去溜达了。

窗帘没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和室内的灯光混在一起，把整个画室染成了一种暖黄色。

沈栀上楼之后没有坐到画架前，而是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旁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画框。

“我给你看一幅画。”她说。

她把画框翻过来。

卫泽林愣住了。

画布上画的是他。

准确地说，是第一次来书店那天的他。画面上他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半翻开，侧着脸。

书架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他的侧脸上，光与影的边界很柔和。

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读一段很难的内容。

画面的背景是书店的书架，一层一层的书脊构成了深浅不一的色块，他的身影在那些色块中间显得很突出，像是全世界都模糊了，只有他是清晰的。

“那天你站了很久。”沈栀说，她的声音有点低，“我在收银台后面画了你。”

卫泽林看着那幅画。他的喉咙很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你在书店待了一个多小时，换了三本书。你每次拿书的时候都会先看书脊，然后翻开第一页读两段，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看。你最后买的那三本书你每本都看了第一页。”

沈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这些我都记得，因为我在画你。”

卫泽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那天也是因为看到你才没有走。”

沈栀抬起头看着他。

“我本来只是想看看书。”卫泽林说，“我看到书店的招牌就随便进来了。然后我看到了收银台后面的你。你低着头整理书，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但我觉得你很好看。”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他没有停下来。

“我其实不怎么看书。我那天在书店待了那么久，是因为我想多看你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