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泽衍没接话。

“是真的。”周牧说，“以前的你不会说这些话。你会直接拒绝或者答应，不会解释为什么。”

“是有人让我成熟的。”

周牧笑了。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装进包里：“亚洲区顾问，成交。合同我回头让法务出，你要多少顾问费自己填。”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金钱从外面进来。

金钱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看到周牧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谈完了？”

“谈完了。”周牧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里正在关电脑的卫泽衍。

……

卫泽林约沈栀去看画展，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画展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下面配了深色牛仔裤。

出门前他在镜子前面站了十分钟，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这一套，不会太正式显得刻意，也不会太随意显得不重视。

他站在展厅门口的台阶上，深呼吸了两次。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身。

沈栀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垂在肩膀上。

她的两个酒窝在阳光下特别明显，整个人像从春天的画里走出来的。

“你等很久了吗？”沈栀问。

“刚、刚到。”卫泽林说完就开始恨自己结巴。

沈栀笑了一下：“那我们进去吧。”

画展是一个青年画家的个展，主题叫“城市的褶皱”。

展厅不大，但动线设计得很好，从入口到出口，画作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讲的是一对恋人在城市里生活的日常。

沈栀看画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她不只是在看，她会在每一幅画前面停下来，先看整体构图，然后凑近去看笔触的细节。

“你看这幅。”沈栀站在一幅画面是雨夜公交站的画前，“他在雨水的处理上用了湿画法。底层的颜料还没干的时候叠上第二层，这样晕出来的效果会比较柔和。但你看这里，”

她指着画面上雨伞的边缘，“这里用了干画法，笔触很利落。他想表达雨伞把雨水挡住了，伞外和伞下是两个世界。”

卫泽林站在她旁边，很认真地听。

他不太懂湿画法和干画法的区别，但他能看到画面上的细节，伞下的女生脸上没有雨，表情很安静；伞外大雨倾盆，模糊了远处的街灯。

“你觉得他们在等谁？”卫泽林问。

沈栀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女生在等公交，男生在等她。但男生画得很模糊，可能是记忆里的人。”

沈栀的眼睛亮了一下：“说得好。这幅画的名字叫‘等’，画家画的其实是自己对一个人的等待，不是画面上的两个人。”

卫泽林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看完画展已经下午一点了。卫泽林提前查好了附近的一家老字号云吞面馆，带着沈栀走过去。

店面不大，开了得有二十年，墙上的瓷砖已经发黄了，但汤底的味道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你怎么找到这种店的？”沈栀坐下的时候很惊喜。

“我经常到处找吃的。”卫泽林说，帮她拆好筷子的包装递过去，“这家店的老板以前是我爸公司的厨师，后来自己出来开了面馆。”

云吞面上来了，汤底清亮，面细而劲道，云吞皮薄馅大。

沈栀吃了一口就露出惊喜的表情。

“好吃！”

卫泽林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觉得心跳又有点快。

她吃东西的时候会眯起眼睛，两颊鼓鼓的，像一只开心的仓鼠。

“你以前画展看的多吗？”沈栀问。

“不多。这是我今年第一次看画展。”

“那你还来？”

卫泽林低头吃了一口面，嚼完咽下去才说：“因为是想跟你一起来。”

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太直接了，会不会吓到她——

“你比我想象中安静。”沈栀忽然说。

卫泽林抬起头。

沈栀笑了一下，“你一直很少话。你一直在听。”

“我可能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卫泽林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怕说错话。”

沈栀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她吃的速度慢下来了，好像在想什么。

第120章 画室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街边的路灯刚刚亮起，光还是那种带着点灰调的橘黄色，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纱。

沈栀说想走走。卫泽林就跟她沿着街边走，中间隔了大概半个人的距离。

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一辆电动车经过，车灯扫过来又扫过去。

沈栀的外套是短袖的，浅绿色的裙摆在晚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