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式就好。”

等咖啡的时候，周牧一直在看他。

是带着好奇心的观察，像一个研究者在看一个有趣的研究对象。

“卫泽衍跟你说了我的事吗？”周牧问。

“说了。你是他大学同学，以前做投行，这次带了一个项目来找他合作。”

“就这些？”

“就这些。”金钱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美式，喝了一口，“他没说你是个这么八卦的人。”

周牧又笑了。他发现这个人的确有趣，说话不绕弯子，但不让人觉得冒犯。

“我不是八卦。”周牧靠在椅背上，“我认识卫泽衍十年了。这个人以前是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大学的时候我们同组做过一个项目，组里六个人，一个月下来他除了项目相关的话之外，跟每个人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金钱没说话，等他说完。

“我说的是事实。”周牧说，“他就是一个冷到骨子里的人。不是装的，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我花了半年时间才让他愿意跟我多说几句话。”

“所以你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想看他男朋友？”金钱问。

周牧顿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头：“嗯……男朋友。”

金钱低头喝咖啡。

“我其实一直不赞成卫泽衍接手泽衍集团。”周牧说，语气忽然正经起来，“他就不适合坐在那种位置上。”

“那他适合什么？”

“适合做他想做的事。”周牧说，“我跟他提这个项目的时候，其实不确定他会答应。毕竟他现在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节奏。但他答应了。”

“所以你很好奇。”

“当然好奇。”周牧看着金钱，“能让一个十年不变的人改变的人，我当然想亲眼看看。”

金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你现在看到了。”

周牧点点头，端起咖啡杯跟他碰了一下。

“看到了，”他说，“他没选错，挺有眼光的。”

周牧带来的项目资料有整整三份文件——品牌介绍、市场分析、亚洲拓展方案。

卫泽衍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看完，然后给周牧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来公司谈。”

第二天周牧准时到了。卫泽衍把文件摊在桌上，上面用红笔做了标记，密密麻麻写了批注。周牧看到那些标记，挑了挑眉。

“你看得够仔细的。”

“品牌在北美有七年的积累，定位中高端，客单价在两百到四百美元之间。”

卫泽衍翻到第二页，“但亚洲市场的价格敏感度比北美高，这个定价直接搬过来做不了。”

“所以需要本地化。”周牧说，“我的想法是，找到本地的供应链，把成本压到现在的百分之七十，终端售价控制在人民币一千到一千五之间。”

“供应链在哪里？”

“还在谈。越南有一家不错的代工厂，成本能做到北美现价的百分之五十五，但品控需要盯。”

第119章 画展

卫泽衍往后翻了翻。品牌的设计风格偏北欧简约，在北美这个定位是成立的，但亚洲市场对这种风格的接受度他要打一个问号。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国内近两年的家居消费趋势，新中式、日式极简、韩式ins风，北欧简约倒是也在上升期。

“可以做。”他合上文件，“但我的角色不是亚洲区合伙人。”

周牧愣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角色？”

“亚洲区顾问。”卫泽衍说，“我可以帮你做市场策略和渠道搭建，但我不入股，不占股份。这个项目的主导权在你手上，我只是帮忙。”

“为什么？”周牧不理解，“这个项目如果做起来，合伙人能拿到的收益比顾问费高得多。”

卫泽衍没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商圈林立的高楼。初光资本在这栋楼的十六层，不算高，但视野开阔。

“几年前我从泽衍集团离开的时候，是想彻底切断跟那个圈子的联系。”他说，声音很平静，“我创建初光资本，做的是早期投资，不碰大项目不碰并购。不是我做不到，是我不想。”

周牧沉默了。

“你那几年的事我听说了。”周牧说，“你爸给你施压了。”

“不只是他。”卫泽衍转过身，“那个位置代表着一种生活，每天开不完的会、谈不完的判、应付不完的人。我在那种生活里待了几年，很清楚那不是我想要的。”

“现在初光资本也是投资。”

“不一样。”卫泽衍说，“初光的投资逻辑是帮创业者从零到一，不是帮资本滚雪球。我能控制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能选择我想做的项目。”

周牧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说：“你比以前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