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都标注了章节号和页码，从人物动机到对话节奏，从支线戏份到结尾那段的情绪推进，加起来大概有上万字。

邮件最后一句是“慢慢改，不急，等你改完我们再约电话详聊”。

他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又拿起来。

进宝在沙发垫子上重新找了个位置团起来，招财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他的脚踝。

他拍了张两只猫并排趴着的照片，然后切到微信给卫泽衍发了条语音。

“编辑说大方向没问题，但细节要改。”

卫泽衍秒回，只有个表情包——点赞。

进宝从沙发垫子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进书房。

金钱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修订版文档。

金钱改稿期间，卫泽衍每天睡前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今天改了多少。”

有时候金钱说“改了五页”，有时候说“重写了一整节”，有一次说“改了两行”。

不管报什么数字，卫泽衍的回应都是“挺好”。

每次说完都会伸手关了床头灯，然后把手搭在金钱的腰上。

改稿结束那天没有任何仪式。

金钱把修订版文档发出去，电脑屏幕弹出“发送成功”的提示。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手指从键盘上拿开，整个人瘫进椅背里。

招财和进宝在客厅追逐打闹，进宝撞翻了猫抓板，发出一声闷响。

卫泽衍从客厅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压着打印出来的修改意见，纸张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

“改完了？”

“改完了。现在等终审。”

“改完了就别想了。”

卫泽衍把牛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金钱低头看着那杯牛奶，杯口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在台灯的灯光下打着旋。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热度从手心一路蔓延到指尖。

“不想了。”他说。

卫泽衍把杯子接过去也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上，伸手把金钱从椅子上拉起来。

“来，进宝把猫抓板撞翻了，你去看看。”

金钱被他拉着往客厅走，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杯还剩大半的牛奶。热气还在往上飘。

……

编辑的电话是周四下午打来的。

金钱正蹲在茶几旁边给进宝开罐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编辑的声音带着笑：“恭喜你，可以准备出版了。”

进宝在他脚边急得直转，尾巴扫过他的脚踝好几次，他都没反应。

他靠在椅背上听完电话，挂了之后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进宝终于等不及了，站起来把前爪搭在他膝盖上，用脑袋顶他的手掌。

他低头看了看猫，伸手在它耳朵后面挠了挠，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看了好几年的街景，对面那栋楼的空调外机还在嗡嗡转。

卫泽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站在窗前，进宝蹲在他脚边舔爪子。

“怎么样？”

金钱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不太压得住的弧度。

“过了。”

卫泽衍走过去。张开手臂把他抱住。

金钱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到衬衫领口残留的洗衣液味道。

“那今晚出去吃。”

“好。”

晚饭选的是一家居酒屋，藏在一条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

两个人坐在吧台位，头顶的灯光昏黄，烤串的烟雾从后厨飘过来混着炭火和酱汁的味道。

卫泽衍点了一壶温清酒，瓷壶在热水里温着端上来，壶嘴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气。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金钱倒了一杯。

金钱端起来喝了一口。清酒是温的，入口很淡，后味有一点米香。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指腹沿着瓷器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我以前没想过自己能写小说。小时候在奶奶家看武侠小说，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看，怕她发现我没睡。

那时候觉得写书的人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钱钱很厉害”卫泽衍端起酒杯，杯沿靠近下唇，微微仰头。

“谢谢你给我的底气。”

卫泽衍端酒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酒杯放回吧台上，杯底磕在木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卫泽衍伸手把金钱手边那杯清酒拿过来喝了一口。

他喝酒的时候微微偏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回金钱面前，杯沿上留了一个很淡的唇印。

“我们是彼此的底气。”

金钱低头看了看那个杯沿上的痕迹，端起来把剩下的酒喝了。

温过的清酒从喉咙滑下去，胸口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