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当真想杀我(147)
对方说的是英文,声音很沉,语速不快,但每个字仿佛都敲在耳膜上。
周瑾的表情变了。他看了时潋一眼,用英文简短地应了几声,然后挂了。
“谁?”时潋把着方向盘,目光还盯着前方的路。
“你师父,韩冥嵩,来申城了。”
时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没有说话。
韩冥嵩,那个日本人,住在他们家附近,小时候教他开枪、教他用刀、教他怎么在黑暗里分辨脚步声。
他给那个人跑腿,赚零花钱。
后来他知道那个人是职业杀手,还是跟着他学。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那个人要杀一个孩子,很小的孩子,蜷缩在墙角,眼睛里全是恐惧。
时潋拦住了他,从那以后,两个人再没见过,那人说他感情太多,不适合干这行。
时潋还是干了,一干就是十几年。
后来听说他死了,也没去确认过,原来是活着。
“他来干什么?”
“没说。我问了,他没答。”周瑾把手机收起来,“他问了你的近况。”
时潋没有接话。
车子拐上大路,两侧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后视镜里,束淮谦派来跟踪的那辆车还跟着,不远不近。
医院走廊里,方旭站在护士站前面,扯着嗓门喊。他穿着病号服,几个警卫拦着他,不敢真的上手拦,毕竟这人身上还有伤口。
地板上滴着血,白色的瓷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时潋从电梯里出来,看见这一幕,直接冲了过去,他没有减速,将身体腾空,一个回旋踢正中方旭的太阳穴。
方旭的眼睛翻了一下白,身体晃了晃,“咚”的一声倒在走廊上。
护士们看见直接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周瑾站在电梯口,按着开门键,叹了口气。
“要不要我去?”
“你心太软。”时潋揉了揉脚踝,蹲下来探了探方旭的鼻息,还活着。
病房里,方旭蜷缩在床上,眼眶红红的,鼻子下面塞着两团带血的纸巾。
他翻来覆去地问:“她真的走了?真的跟别人好了?”
问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件自己始终不肯相信的事。
周瑾把被子给他掖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了。我们会查清楚的。”
周瑾在旁边给时潋使眼色,让他也说两句。
时潋叹了口气,拍了拍方旭的肩膀:“你要是想解决,我帮你,免费的。”
周瑾撞了他一下,让他别乱说。
时潋固执地补了一句:“既然是哥的事,不收钱。”
方旭从被子里探出头,瞪着他,脸上还挂着眼泪和鼻涕。
时潋看着他那张狼狈的脸,又想笑又心疼,咬着嘴唇忍着,没忍住,“噗嗤”了一声。
方旭的脸涨红了:“你不懂爱!所以才尽说些蠢话!”
时潋委屈地看向周瑾。
周瑾这次没有帮他说话,时潋又凑过去,搭住方旭的肩膀。
“对不起,哥。不是故意的。”
方旭把被子拉过头顶,不动了。他的手臂上扎着留置针,护士刚刚换过药,推了镇静剂。
时潋走出去,拉着护士问:“这是人类能打的最大剂量吗?”
护士愣了一下,“是的。”
“能不能换成给熊打的那种?”
护士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走了。
周瑾在走廊里靠着墙,点了一根烟,被护士瞪了一眼,便掐了。
时潋和周瑾并排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走廊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两个人的脸都发青。
过了很久,方旭的呼噜声从病房里传出来,沉沉的。
随后周瑾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方旭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鼻子里还塞着纸团,但人已经睡熟了。
他小心地把被子掖好,再次关上了门。
两个人走进医院门口的吸烟亭,时潋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着。
“失恋的人真难搞。”周瑾说。
时潋没接话。他在想那个人也会这样吗?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被骗了、被背叛了,会不会也像方旭这样,蜷在床上哭?
他想象不出来束淮谦哭的样子,那个人连示弱都带着算计。
周瑾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远处去接。
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
“谁啊?”
“你师父,说他想见你。”
时潋把烟在垃圾桶上按灭了,“他知道我们住哪儿吗?”
“应该不知道。”
“那就别见了。”
车子开进宅子大门的时候,时潋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没见过的黑色轿车,还有一辆小型冷冻卡车。
他熄了火,和周瑾对视了一眼。
院子里很安静。守门的警卫不见了,只有蟋蟀在草丛里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