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当真想杀我(46)
时潋看了她一眼,蹲下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披在她身上,衣服太大,下摆拖到膝盖,袖子卷了好几道才露出手。
“还冷吗?”他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书包放下,两只手紧攥着外套的衣领,把鼻子埋进领口里,不去看他。
时潋没有在意,只当她还在害怕,夜风从田野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和草丛里虫子的鸣叫。
第30章 被抓现行
方旭数了两遍,真的是七个孩子。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刚从锅里盛出来的勺子,表情从困惑变成苦恼,又从苦恼变成认命。
孩子们挤在修车铺后面的休息室里,围着一张掉了漆的圆桌,正在吃炸酱面和糖醋肉。
面条吸溜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小的那个女孩吃得最慢,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
“是你生的?”方旭把勺子往桌上一搁。
“不好笑。”
方旭连连摆手,“带回来也就算了,托付给我?我这儿是修车铺,不是托儿所。”
“送去托儿所。”
“你带回来的,你送。”
“佣金多分你一份。”
方旭愣了一下,“我缺那点钱?”
“我那份的百分之五。”
方旭不说话了。他看着那几个孩子,最小的那个女孩正用筷子费力地夹一块糖醋肉,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旁边的男孩帮她按住了。
方旭叹了口气。
“教堂。我常去的那间,神父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送那里去。”
时潋看了他一眼,方旭这个人,从小跑走私、做黑活,手上不干净,但每个周末雷打不动去教堂,还有个教名叫什么安东尼奥。
周瑾说他不务正业,但时潋觉得,有信仰的人比没信仰的人好打交道。
至少知道底线在哪里。
一碗炸酱面见底,时潋靠在椅子上看电视。
本地频道的晚间新闻,画面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主持人念着字幕:
“始兴路附近一厂房发生爆炸,消防部门已赶赴现场扑救,目前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孩子们停下筷子,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屏幕,时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吃完了休息一会儿,晚点有人送你们去一个地方。”他没有说是什么地方,孩子们也没有问。
最小的那个女孩把书包抱在怀里,低着头,手指抠着书包带上断线露出来的线头。
时潋走到门外,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才发现小女孩站在门口。
她没穿他给的那件外套,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搭在她瘦小的胳膊上,她走过来,把外套递给他。
时潋接过去,她没有立刻走,站在那里,两只手绞着衣角。
“谢谢您。”声音很小,像蚊子叫,说完就转身跑回去了,头也没回。
时潋站在原地,烟夹在指间,燃了一半,灰烬落在地上。他在想那个小女孩的脸,低着头,绞着衣角,声音发抖。
不是害怕,是不习惯说这两个字。
回到宅子外围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围墙上的玫瑰藤蔓在月光下投下交错的影子,时潋绕到监控死角,把铁棍伸长,拨开摄像头的角度。
翻墙进去,蹲在草坪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动了。
很低的一声哈气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那种。
两个发亮的眼珠悬在离地面半米高的位置,正对着他,是那条狗,那条据说咬死过人,从训练所回来的德国牧羊犬。
时潋慢慢往后退,背抵住墙,那东西没有扑上来,但哈气声更重了,前爪刨了一下地面。
时潋连忙跑,沿着墙根往左跑,那东西追上来了,四只爪子刨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拐角的地方猛地折返,反方向跑,那东西急刹了一下,转弯的速度比人快得多,距离从三米缩到两米,从两米缩到一米。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鼻息喷在小腿上的温度。
一声口哨,长而尖锐,在夜空中划过去。
狗刹住脚步,耳朵竖起,转头朝着口哨传来的方向跑了,四条腿蹬开草坪,消失在屋角的阴影里。
时潋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恶心感涌上来,他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脚步声从屋角那边传过来,皮鞋踩在碎石路上,不紧不慢。
束淮谦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看了时潋一眼。
“没事吧?”
时潋直起腰,把滑到鼻尖的眼镜往上推了推。
“没、没事。”
“这个点出来做什么?”
“睡到一半觉得闷,出来透透气,那狗突然扑过来……”他咳嗽了两声,不是演的,跑得太猛,气管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