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束淮谦喝了不少酒，但看不出醉意，脸不红，眼神不走。

束远山也喝了，说话的速度慢下来，宋美兰在旁边给他夹菜、盛汤，动作自然而熟练。

时潋一直在等，等沈隆回先走。

但沈隆回没有先走，束远山留他在老宅喝茶，两个人去了书房。

束淮谦和时潋告辞出来，坐上车，束淮谦没有立刻发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几下。

时潋知道他没有睡着。

“沈隆回这个人，”束淮谦闭着眼说，“你离他远点。”

时潋看着他。

“他那个人，看着和善，底子不干净。”束淮谦睁开眼，发动车子，“生意做得大，但手段不怎么好看。”

时潋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回到宅子，时潋上楼洗澡，水从头顶浇下来，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回放沈隆回的那张脸，老了，胖了，眉毛白了，可十几年前那张脸和今天这张脸叠在一起，还是如此一模一样。

躺在床上，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

是方旭发的消息，一行字，加一张照片。

字写着：“孩子们在教堂安顿下来了，不用担心。”

照片里，七个孩子并排坐在教堂的长椅上，最小的那个坐在最边上，怀里抱着书包。

书包换过了，蓝色的小双肩包，洗得发白，但干净，她的头发也洗过了，扎成了两条小辫子。

时潋把照片放大。她的脸很小，眼睛看着镜头，没有笑，但嘴巴抿着，嘴唇的颜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

他看了几秒，把照片存下来，关上手机，翻了个身，面朝墙。

束淮谦今天在车上说的那句话，“你离他远点。”

他不知道束淮谦是随口说的，还是知道了什么。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沈隆回这个人，他离不了，也不会离。

过了几十年好日子，杀了人，抢了货，赚了钱，也洗白了，穿上西装坐在束家的餐桌上，想当啥事都没发生过。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做坏事的人，不一定会有报应，没有人来替天行道，所以他自己来。

第33章 送你的，以防万一

根本没睡好，天却亮了。

时潋在床上闭上眼躺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了亮白，他翻身坐起来，换上运动服。

草坪上还挂着露水。

他沿着围墙慢跑，鞋底踩在湿漉漉的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跑了大概十分钟，那条德国牧羊犬跟着警卫出来了。

狗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扑过来，摇了两下尾巴，跟着警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时潋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口气，然后直起身，走回屋里洗了个澡，餐厅里的面包和沙拉已经摆好了，周婶端来一杯现榨果汁。

时潋在餐桌边坐下，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

脚步声就从楼梯方向传来，束淮谦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早晨。”束淮谦用粤语说了一句早上好。

时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早。”

周婶过来给束淮谦倒水，笑着说：“昨天的课看样子挺有意思的？”

“嗯，很开心。”束淮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至少不像某人那样当我不存在。”

时潋装作没听见，低头喝果汁，面包撕成小块往嘴里送，嚼得很慢。

束淮谦又开始说粤语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时潋听懂了大半，不是什么好话。

“予安，今天可以进去吗？”

时潋把含在嘴里的果汁咽下去，抬起头看了束淮谦一眼。

“你用那种眼神看我的话，我可能会随时扑上去。”

束淮谦笑着，那种笑容让人想把手里的面包扔过去。

“别说了。”时潋皱着眉压低声音，可他根本不当回事，周婶还笑着附和起来。

“天啊。你俩感情真好，那是什么意思呀？”

束淮谦转向周婶，“您直接问予安吧，他听得懂。”

时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抱歉，我不懂粤语。”

话音刚落，束淮谦就迫不及待地滔滔不绝起来，操，全是下流话。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会很高兴的，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人，你的屁股可爱到让人想咬一口。”

想杀了他。

真的好想杀了他。

“我吃饱了，先失陪。”时潋刚要站起来。

“别急，再坐一会儿。”束淮谦放下咖啡杯，“接下来几天见不到了。”

时潋的动作顿了一下，“您要去哪里？”

“出差，大概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