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掉衣服，从内袋里掏出那个U盘，举到眼前看了看，黑色的外壳，标签写着日期和那个不知含义的DK，和束淮谦保险柜里那个一模一样。

方旭办事一向靠谱，连外壳上的细微划痕都做旧了。

把U盘放在洗手台上，跨进浴缸，热水漫过小腿，漫过大腿，漫到腰际。

整个人沉进去，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蒸汽糊住了镜面，看不清自己的脸。

他从浴缸边摸到电子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

尼古丁从喉咙灌进去，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

白雾和蒸汽混在一起，被排气扇的嗡嗡声抽走。

口袋里的手机还连着耳机，耳机里，沈隆回的声音仍在继续。

“客户名单都整理好了吧？”

“是的，VIP客户的名单已经单独发给您了，入口处会严格检查邀请函和随身物品，您放心。”

“我只信你，沈岸不在了，你连他那一份一起努力。”

“我知道。您放心，我不会出错。”

时潋闭着眼听，两天后，游艇，慈善派对。

叫法不同，本质一样。

VIP客人，名单里有不少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通话终于断了，时潋把烟头摁灭在浴缸边缘，扔进马桶冲掉，站起来的时候，水从身上哗哗地流下去。

他转身照了一下镜子，后颈上那块红痕还在，沈彻留下的。

陆忱一定看到了，他不会提。

束淮谦回来以后，他会不会说？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泛红，不是哭的，是蒸汽熏的。

从浴缸里跨出来，擦干身体，披上浴袍，走出浴室，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打开，灌了一大口。

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去，微微的灼烧感，茶几上放着那个假U盘，旁边是从沈彻手机里复制出来的数据。

等到夜幕笼罩天空，天黑了，时潋也从睡眠中渐渐苏醒过来。

跟上次一样，悄悄避开所有摄像头，拿着束淮谦给的钥匙，回到那处13楼住宅。

第37章 偏心那混蛋

上次注意过，这套住宅没有摄像头，随着钥匙的转动，玄关处的灯光应声响起。

时潋穿上手套，薄薄的一层，贴着手皮，动作不受影响，走向书房，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书架，最右边那排，第三层。

手指抵住书脊往后推，背板滑开，墙壁，手掌贴上去，横向发力。

暗门开了，入眼便是保险柜。灰色的金属外壳，数字键盘上的磨损和上次看到的一样。

蹲下来，输入密码，指尖落在数字键盘上，稳稳的，没有犹豫。

“嘀。”

保险柜门开了。

U盘整齐地排列着，他找到了那个标签上只有日期和字母的U盘。

拿把假货插进原来的位置，推回去，关上保险柜门，密码键盘复位。

做完这些，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先解决了一桩，东西到手了，现在只需要在束淮谦回来之前离开。

不，现在离开太显眼。

搬到束远山那里去，束远山上次在餐桌上亲口说的，让他搬到老宅去住。

有束淮峥在，好开口，只要不跟束淮谦绑在一起就行。

转身准备离开，目光扫到书架 ，一排旧书中间，夹着一本不一样的，不是书脊，是硬壳封面，是一本相册。

翻开第一页，婴儿，皱巴巴的，脸很小，眼睛闭着，看不出像谁。

旁边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孩，抱着婴儿，笑得眼睛弯弯的，束淮宁。

再翻一页。

大了一点，会站了，扶着沙发扶手，脸上没有表情。

束淮宁蹲在旁边逗他，手里举着一个玩具，他看都不看。

往下翻。幼儿园的年纪，穿着深蓝色的小西装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眼睛看着镜头，但瞳孔是散的，像在看镜头后面很远的地方。

束淮宁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笑着。

又翻了一页。

小学了，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束淮宁不在，他一个人，面无表情，嘴唇抿着。

再翻，空白。

后面全是空白的。

时潋合上相册，放回原位，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没有照片。

一张都没有。

父母不给他拍，也不给自己拍，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连一张证件照都不愿意留。母亲也是，喝醉后有时候会把家里的镜子砸碎，说不想看到自己的脸。

他摇了摇头，从书房出来，关上门，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回到住宅，冰箱里还有啤酒，又拿了一罐，走到沙发前坐下，音响打开了，不是他开的。

可能是周婶白天听过的忘了关，音乐从音响里流出来，古典的，弦乐铺底，女声高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