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一小片空地，堆着废油桶和碎砖头，头顶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压得很低。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很快就散了。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时潋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刀柄。

油桶后面亮起两只眼睛，很小，在黑暗中泛着绿光。

“喵——”

一只小奶猫从油桶旁边探出头来，毛色是花的，身上沾着灰，走路还不稳，摇摇晃晃地往外走了两步。

后面跟着一只黑猫，瘦的，毛色发暗，用警惕的眼神盯着时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哈气声。

母猫把小猫叼起来，转身消失在油桶后面。

时潋把烟在地上按灭，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仓库里，把铁门闩上，走到墙角，裹着毛毯躺下来。

方旭的呼噜声还在响，沉沉的，没有任何负担。

时潋看着天花板上铁皮接缝处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眼睛干涩，但合不上。他想起刚才方旭说的那句话，“够狠，真够狠。连声都不出吗。”

不是他狠，是有人说过:“别端着了，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像卡住的唱片，一圈一圈地转。

时潋翻了个身，把毛毯拉到头顶，遮住了脸，黑暗里，他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凌晨，也许是更晚。

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哐哐响，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时潋睁开眼，从毛毯里伸出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表没有了。束淮谦送的那块，他在出发前留在了宅子卧室的床头柜上，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他攥了攥空荡荡的手腕，又闭上了眼。

第54章 找，把他找出来

天刚亮的时候，ICU的门开了。

束淮谦被从重症监护室推出来，沿着走廊转入VIP病房。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护工小心地调整着输液架的高度，陆忱跟在推床旁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束淮谦的脸。

他的眼皮阖着，面色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嘴唇上没有血色，但呼吸平稳。

病房在二十层，套间，外间是会客室，里间是监护设备包围的病床，护工把人安顿好后退了出去。

陆忱站在窗边，把百叶窗拉下来一半，遮住刺眼的晨光。

束淮谦睁开眼，瞳孔在光线下收缩了一下，又放开了，他偏过头，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

被子下面，左腿和右腿都缠着绷带，从大腿一直裹到膝盖上方，动了一下脚趾，能动。

左腿比右腿好一些，右腿整条都在发麻，不是没有知觉的那种麻，是伤口愈合时神经重新连接的那种感觉。

“谁在外面？”束淮谦的声音沙哑，艰难地吐字。

陆忱走到床边，“院长和几个主任医师在隔壁候着，他们也来了，都在楼下。”

“让他们上来。”

陆忱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您确定？”

束淮谦抬眼看了一眼，陆忱便转身出去了，走廊里很快响起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皮鞋踩在医院的地砖上，发出急促又杂乱的声响。

门被推开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是宋美兰。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表情恰到好处，嘴角微微往下抿，眉头轻轻皱着，像一个忧心忡忡的母亲。

后面跟着束淮远，西装革履，一整君子风范，再后面是束淮峥，难得穿了一身正装，但领带系歪了，眼睛下面的青色比平时更重。

束远山走在最后面，他的手杖点在走廊的地砖上，笃，笃，笃，不急不慢。

宋美兰走到病床前，停下来，看了一眼束淮谦腿上的绷带，又看了一眼他脸上那道被玻璃划出来的细痕。

她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母亲。”

束淮谦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朝宋美兰微微点了一下头。

“让您担心了。”

宋美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个忧心忡忡的表情。

“人没事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要碰束淮谦的手臂，手指还没碰到，又缩了回去。

束淮远站在床尾，双臂抱胸，看了一眼束淮谦的腿，又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上的数字。

他的目光在两个数字之间来回跳了几下，随即又转移到了别处，而束淮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着门框，低着头看手机。

束远山走到病床的另一侧，手杖靠在床沿上，他看着束淮谦，束淮谦也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束远山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还好，死不了。”

束远山点了点头，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从束淮谦的脸上移到腿上，又从腿上移回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