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父子对视了大约三秒，束淮谦先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的天光。

束淮远咳了一声。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在查。”陆忱站在角落里，替他回答了。

“有线索吗？”

“还在追。”

束淮远没再继续追问，这时束淮峥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三哥，你饿不饿？我下楼给你买点吃的？”

束淮谦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用。”

束淮峥又缩了回去，继续靠在门框上刷手机。

束远山坐了几分钟，撑着拐杖站起来，宋美兰也跟着站起来，伸手要去扶他，他摆了摆手。

“好好养伤。”束远山低头看着束淮谦，“公司的事，暂时由淮远接手。”

束远山转身走了，手杖点在瓷砖上，又发出那种令人心烦的声音。

宋美兰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束淮谦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很快，亮了一下就灭了。

她走了，束淮峥也跟着走了，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束淮谦看着天花板，白色的灯管嵌在石膏板里，都亮着。

“我爸走的时候，笑了没有？”他问。

陆忱沉默了几秒。

“没有。”

“可惜。”

束淮谦闭上眼。麻醉的余效还没有完全退去，身体的疼痛被药物压在某个很深的层面，偶尔涌上来一下，又退回去。

他的意识很清楚，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那颗子弹打穿右大腿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血液从身体里流失的速度。

不是疼，是冷。

从脚趾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像冬天泡在冰水里，然后他看见了天花板上的灯，很亮，白晃晃的，和现在这盏一样。

有人在他耳边喊，声音很远，他想说张嘴嘴，可嘴唇动不了，睁开眼。

“找，把人找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忱看着他。

“找到以后呢？”

束淮谦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半个白色天花板和半盏日光灯，光在玻璃上碎了一下，又合拢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闭上了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难看的东西。

第55章 继承人换谁合适

离开病房后，束远山并没有直接回老宅，他的车在医院地下车库绕了一圈，从另一个出口驶出，拐进了三条街外的一栋写字楼。

这栋楼名义上属于一家投资公司，实际上是束远山的私人议事场所。

电梯直达顶层，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标牌的门。

三位元老已经在了。

张元茂、李正洙、汤成宇，三个从束远山创业时期就跟在身边的人，如今各自掌管着集团的核心部门。他们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但谁都没有动。

秘书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束远山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扶手边，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支雪茄，剪开茄帽，点燃。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飘向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束远山没有开口，三位元老互相看了一眼，张元茂先说话了。

“董事长，我们是来慰问的，听说束总出了事，大家都很担心。”

“有心了。”束远山弹了弹烟灰。

李正洙接过话头。

“谁能想到，就职典礼上出这种事，现在外面什么声音都有。”

“什么声音？”束远山问。

李正洙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元茂。

张元茂点了点头。

李正洙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股东那边有些闲话，说公司被黑帮把持，股价跌了好几天。还有人拿束总以前那些事出来翻旧账。”

“旧账？”束远山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就是……做事太激进。得罪了不少人。大家以前不说，是怕您不高兴，但现在出了这种事，有些人觉得该重新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了。”

汤成宇在旁边附和道。

“董事长，我们不是想干涉您的决定，但是公司不是一个人的。束总有能力，我们都承认，可他树敌太多，迟早会把公司带进死胡同。外面那些同行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看笑话。”

张元茂看了汤成宇一眼，示意他收一收，汤成宇闭上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束远山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

“那你们觉得，谁合适？”

这个问题抛出来，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张元茂清了清嗓子。

“大公子，束淮远。论资历，论出身，他都合适，他外家在政界还有人脉，对公司只有好处。”

李正洙点头，“淮远虽然看起来性格随和，但做事稳重，可不会像老三那样到处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