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翼完全舒展，翼展超过八米，遮天蔽日地铺在伊莱尔身后，翅尖微微震颤着，发出蜂鸣般细密的高频振动声。

伊莱尔一把抄住洛庭风下坠的身体。他的左臂穿过洛庭风腋下，手掌紧紧扣住对方的腰侧，右手则护住洛庭风的后脑勺，五指张开，指腹压进对方后脑的乱发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

他的翅根猛然发力，翼翅同时向下扇击，气爆声炸裂开来，像是有人在地面扔了一颗闷雷，草皮整片被掀飞，泥土混着碎草屑朝四面八方溅射，地面硬生生陷下去一个浅坑。

他用尽全力逆着核爆冲击波的方向贴地狂飙。银白色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虫翼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中拉出一串残影，翅脉上的蓝纹亮得几乎要烧起来。

伊莱尔把洛庭风整个人箍在怀里，弓起脊背，让自己的身体成为一面盾，将大部分高速飞行带来的气压全都挡在自己这一侧。

高速气流从耳畔尖啸而过，洛庭风的衣摆被扯得猎猎作响，头发全部向后飞，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只感觉浑身骨头被某种巨力攥紧了又松开，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端起来晃了一通，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耳朵里灌满了风的嘶鸣和伊莱尔虫翼破空的尖啸。然后眼前一黑，意识被猛地抽走，整个人软在伊莱尔怀里，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洛庭风觉得自己的眼皮像是沾了胶水。他用尽力气掀开一条缝，暖黄色灯光从头顶泻下来，不刺眼，但足够他看清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伊莱尔坐在床边，银白色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颊两侧，眼底还残留着红痕，鼻尖也泛着淡粉色，显然刚刚哭过。他见洛庭风睁眼，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洛庭风盯着他看了几秒。所有的轮回，所有的记忆，那些曾经模糊成碎片的画面此刻一块一块拼起来，严丝合缝地嵌进脑子里。

高尔夫球场的那颗白球，黑暗异能铸成的壁障，虫翼……还有每一次心脏停跳又重启时那种骤然坠入黑暗再被猛地拽回来的钝痛……

他沉默着，然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蹭过桌面：“你……你不是人？”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洛庭风自己都愣了一瞬。他说不清这是想问什么，是想确认伊莱尔的身份，还是在无数轮回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个超出常理的存在时本能的惊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毯子下面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微弱的刺痛确认自己确实醒着。

伊莱尔和对方对视着，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洛庭风此刻的模样：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有道干涸的血痕，可眼神却和之前截然不同，那里面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在很深的水底泡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浮上来的那种通透。

伊莱尔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上陌生的神情，忽然想起末日最初，洛庭风失忆后睁开眼看到自己时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很轻：“……又变回末日最初的样子了，是因为刚刚心脏骤停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承受不住高速飞行……”

洛庭风没说话，他的视线还锁在伊莱尔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对方的轮廓，银白色的发丝，微红的眼角，紧抿的唇线。

所有这些细节他曾经在轮回里无数次想要记住，可每一次重启之后都会忘得一干二净。此刻终于全部记起来了，反而觉得胸腔里堵得慌。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洛庭风忽然问。他的手指抬起来，指尖悬在伊莱尔脸颊前方几厘米的地方，颤了一下，然后轻轻落下去，碰了碰对方眼睫下面那道将干未干的泪痕。指腹触到微凉的湿意，他的指尖蜷了蜷，像是被那点湿润烫到了。

伊莱尔被他问得一愣。那双银灰色的眼瞳闪了闪，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声音闷闷的：“因为是你啊……”

他说完这三个字，眼圈就红了。眼眶里蓄着的泪终于兜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毯子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他快速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可新的马上又涌出来。

伊莱尔自己都觉得丢脸，堂堂军雌，带兵打仗的时候从没皱过一下眉头，此刻却像个拧不紧的水龙头。

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手指绞着毯子边缘，把那块布料拧成一团又松开，反复地揉搓着：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承受不住那个速度……但刚才我太急了，全速……我没控制好。你心脏停了四十七秒，我数了，四十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