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海浪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变大了些。房车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一阵风从侧面推了一把，又稳住了。暖黄的灯光在这阵晃动中摇曳了一瞬，一人一虫的影子在车壁上晃了晃，重新叠在一起。

洛庭风把伊莱尔往自己怀里拢了拢，那人的翅膀被迫收拢了一半，银白色的鳞翅裹在两人身侧，像一床薄而凉的绸被。

他拢得很小心，避开了输液管那侧，让伊莱尔的头搁在自己肩窝里，下巴贴着对方额角的发际线，鼻尖埋进那一丛银白色发丝深处。

“缓缓？”他问，声音比方才轻了不少，尾音翘着，却没有了那种故意逗弄的意味。

伊莱尔没有抬头。他的手指从洛庭风衣摆上松开，垂下去，有气无力地搭在对方腰侧，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木板：“……缓缓。”

于是洛庭风就真的不动了。他只是把手插进伊莱尔后脑的发丝间，指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那丛银白色的长发，从发根到发尾，梳通了一缕就换下一缕。

输液管安静地垂在床沿外面，滴壶里什么都没有了，管子里的药液也静止了，像一条透明的小蛇睡着了。房车外的海浪声渐渐缓下来，夜鸟也没再叫，整片野草地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更安静的夜色里。

伊莱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他的呼吸从浅碎变成平缓，胸口贴在洛庭风身侧，随着每一次呼吸均匀地起伏。

背后的翅膀终于彻底软下来了，从刃状的半硬变成了完全的绸缎质地，翅尖垂到床沿外面，在夜风中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摆动，像两面银白色的旗帜在极轻的风里飘。

洛庭风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银白色的脑袋，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伊莱尔眼角的红痕，那层薄红已经淡了不少，只留下一小片浅粉色的印迹。他的视线从伊莱尔的睫毛移到鼻梁，再移到微微张开的嘴唇，最后落回到那对铺了大半张床的翅膀上，翅脉的蓝纹暗下去了，只在翅面最深处还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光，像夜里的海面上最后一抹磷火。

“傻蝴蝶。”他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到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然后他把自己也放松下来，后脑勺陷进枕头里，眼睛闭上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房车天花板上的暖黄灯带。灯带的光在眼底融成一小片温和的橘红色，他眨了眨眼，那橘红色散开了，变成一个模糊的圆点。他闭上眼。

第81章 ：我吃醋了！

第二天伊莱尔是被阳光照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窄窄的金白色光线从缝隙里斜进来，正好打在伊莱尔眼皮上，把他从沉沉的睡眠里一点点拖回现实。他先感觉到的是背后，翅膀收拢了，紧贴着肩胛骨，翅尖搭在腰侧，表面冰凉光滑，好像恢复了正常状态。

然后是身下，床垫软硬适中，毯子搭在肩膀上，压着半侧手臂。最后是身侧，空着的，带着余温，枕头上还残留着压过的凹陷痕迹。

伊莱尔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眼皮掀开一条缝。视野先是模糊的，暖黄色的房车天花板，窗帘缝隙里刺进来的那道金白光线，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在光柱里慢慢打转。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到床沿边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背对着他，后脑勺正对着阳光。一头白色短发在光线里泛着近乎透明的浅金色，可发根处却有将近一半的长度是黑色的，黑色和白色的分界线从头顶正中偏左侧的位置开始，向下蔓延到后脑勺下方，像被谁用毛笔蘸了墨从头顶往下泼了一小半，又被阳光晒褪了色。

两色交界的边缘并不整齐，黑白斑驳地交错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半路染了头发又懒得补色的大型犬类。

伊莱尔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把眼皮完全撑开，眨了眨，又眨了眨。喉咙里干得发疼，嘴唇也干燥得起了皮，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一截脖颈上淡淡的红痕。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被砂纸磨过一整个晚上，“你没睡？”

洛庭风没回头。他的肩膀塌着，整个人缩在床沿上，后背的弧线弯成一个微微弓起的角度，像一只蹲在角落里舔毛舔到一半忽然不开心了的猫。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腿面，节奏又快又乱，一点规律也没有。

洛庭风：呜呜呜ε(┬┬﹏┬┬)3

老婆被那个混蛋给亲亲抱抱了！他居然还撒娇！

明明说好的冷酷无情，怎么就一下子掌握了诱拐老婆的关键技术！

“你是不是更喜欢什么都知道的我？”